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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红霸的意识沉入体内，他其实知道高龙神在哪里，那个地方是水龙剑力量的所在，是练红霸记忆之中最鲜明的时间和地点——
那场带走了他母亲的大火。
高龙神水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炽烈的红色，跳动的是火，摇曳的是花，而最最艳丽的，则是那受诅咒一般的红发。热风之中，花与火漫天旋舞，轻盈的落到五爪白龙莹洁的鳞片上。
白龙闭合着双目，庞大的身躯盘绕在倒塌的宫殿上，好像下一秒就能重新腾空飞起，在云层中发出雷霆与咆哮。
“我都拒绝你的附身了，还强行凭依。”孩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令神明感到新奇的不敬和散漫，接着是踩在烧焦土地上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接近他身边。
“本来打算晚一点捞你出去，让高龙神也好好的吃吃苦头。不过，我果然很容易改变主意。”练红霸看着高龙神转过身，这位神明似乎没有自己的人形，出现的时候也是借助练红霸的样子，只不过是白发蓝眸。
“不敬。”雌雄莫辨的宏大音色响起，高龙神的表情倒没有显出生气，好奇的成分反而更多一点。
“他死了吗？”说着，高龙神的目光又移向白龙。
“死了，轰轰烈烈的大闹了一场，然后死了。”练红霸面无表情，“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家伙。”
“刻薄的小家伙，他即是汝，汝即是他，对他的诋毁同样会落在汝身上。”
“我也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家伙，这世界疯子才能活得好。”练红霸仰头看看黑红的天空，烟气向上盘旋，乌鸦成队掠过，黑鲁夫如同一片汪洋。
“我可不是你这样的神明，可以靠人类的宠爱活下去。”
“吾以为，这句话应该颠倒过来。”高龙神并不满意练红霸的失礼说法。
练红霸嗤笑了一声，“事实如何，高龙神应该比谁都清楚。”
这一回，高龙神没有再反驳。神明确实是一种脆弱的东西，靠信仰为生，一旦不能被人类簇拥着，堕落为妖怪是最好的结局。
“我不是来吵架的，也不是来上课的，除了接你出去之外，还要代晴明问一件事情。”练红霸自认很有良心，晴明交代的事情还是有好好记得的，“有两个人偶在桥上作乱，这两个人偶曾供奉在高龙神御前，晴明希望贵船神社能出面回收一下。”
“不可能。”高龙神断然拒绝，“既然做乱，说明已经变为不洁的妖怪，吾不会接纳那样的存在。”
“那么我们把人偶直接清除掉也没问题吗？”
“随汝等意愿。”
得到承诺，练红霸痛快的放了高龙神。那一大片金色鲁夫从他身上腾空而起，盘旋一圈之后，隐入正宫的神龛之中。神主看不到神明离去，但是他能看到练红霸发色的变化，顿时就知道凭依结束了。
“高龙神大人离开了吗？”神主小心地问道。
“这是明摆着的事。”练红霸起身，他现在火气也消了，头发也变回原色了，心情自然比一开始好很多。要问的事情已经得到答案，他就去约定的的地点找晴明。
沿着鸟居道一级一级走下去，差二十多级台阶到底的时候，练红霸看到白狩衣的阴阳师正站在鸟居道正下方、那个朱红的鸟居之下，悠然摇晃折扇，注视着满山春日葱茏的草木露出微笑。
也许对于安倍晴明来说，森罗万象便是他感情的寄托。
练红霸喜欢美丽的东西，所以他特地驻足欣赏了一会儿阴阳师的容色，才继续跳着台阶向下走。安倍晴明适时抬头，唇角泛起真心的微笑。
“好看吗？”阴阳师轻声问道，“我觉得自己还不错？”
“犯规，我现在觉得晴明不好看了。”练红霸翻了个白眼，加快速度走下台阶。
“我问过了，高龙神拒不接受那两个人偶，神社不会出力。”
“这样啊”安倍晴明喃喃了一句，垂下眼帘，“过了鸟居，就让我稍微说几句神明的坏话吧，高龙神这样的回答，在我看来过于凉薄。”
“所以他才是一直昌盛不衰的神明。”练红霸想到一目连，那是一个温柔反而被辜负的真实例子，高龙神这样的，才适合具有抖m属性的人类。
“那两个人偶，似乎是神主和他的妻子亲手制作的，包含了全部的虔诚，最后却仍然被舍弃”安倍晴明伸手摸摸练红霸的头，顺滑的触感让他缓和了情绪，可以打起精神处理这件事情。
“我们走吧，天已经快黑了，人偶午夜会再次找上门去的。”安倍晴明再一次让练红霸牵着自己的袖子，召出几只发光的纸片式神照亮道路。练红霸回了下头，灯火辉煌的鸟居道一直盘旋向上，如同延伸向神明的居处。
“红霸？”
“高龙神是个傲娇的家伙。”
“‘傲娇’是何物？”
“唔，怎么解释呢啊，想到了！”
“什么？”
“我最讨厌晴明啦！也最讨厌牵袖子和摸摸头！”
“？？？”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这一章有点可爱
buff，对于多了个名字叫红闹闹，你怎么看？
第59章 59、荒川水（七）（）
安倍晴明带着练红霸；再一次返回那对夫妇的破旧小屋。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沉下来；只有最后一线火烧云在天际徘徊，男人紧张的在屋外踱来踱去，一见安倍晴明，顿时激动的迎上来；“晴明大人！”
安倍晴明点点头，突然感觉到练红霸在后面戳了戳他的腰。
“晴明；我就不进去了。”
他深知自己被畏惧着；并不打算去面对那些恐惧的眼神，普通人类只不过是一些脆弱的生物；他也并没有因此生气。
“我在附近转转，走的时候叫我一声。”这样说了之后；练红霸转身，一只手突然落到他头顶；然后有什么被绢布包着的硬硬的东西塞进手心里。
“那就拜托你警戒了。”安倍晴明笑道，揉了揉练红霸的长发；随男人进入屋子里。
练红霸把绢布展开；里面是一块黑砂糖；他把糖塞进嘴里；就那么含着。
“红霸大人”狐之助爬到他肩膀上；大耳朵动了动，突然弯起了眼睛，“虽然蒙受了一些误解；但是，晴明大人真是个好人啊。”
这句话练红霸很赞同。
月亮慢慢在黑暗的天幕中移动，今天的星星不是很多，天空就显得格外暗淡，只有满月高高悬挂。练红霸坐在一棵矮树上，这里能看到黑川，此时水流涌动，比平日的水位要高出很多。
“说起来，今天是满月呢，怪不得河水涨起来了。”狐之助感叹道，“听说晚上涨起来的水，叫做‘汐’，真的是很美丽的名字。”
“话说”
“我也感觉出来了”
练红霸和狐之助同时发现了不对劲，狐之助对比资料库中的历年数据，大惊失色道：“红霸大人！可能有洪水要发生了！”
练红霸从树上一跃而下，他要去找晴明，这一片都是低洼地，一旦发生洪水，注定会被淹没。一边跑，他一边快速吩咐狐之助。
“我要详细的报告，预测洪水的时间，判断将会被淹没的地方，归划避难地点！”
“是！”狐之助大声应道，一滴凉凉的雨水突然砸到他头顶，让他缩了缩耳朵。
“下雨啦！”狐之助鬼叫道，“这下更不妙了！先前洪水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七左右，现在一下子飙升到百分十六十以上了！从空气湿度和云层厚度来看，这是一场要把京都翻过来的大雨！”
练红霸一言不发，只是加快了速度。雨越下越大，打湿了他的衣服和头发，他不由得张开灵力，移动速度到底慢了一些。
屋子里，安倍晴明听着外面的雨声，皱眉站起来。
“会是一场大雨”
男人点头，“确实，这段时间，像这样的大雨可不少，一般都不会波及京都那边的。”
“黑川附近经常有大雨吗？”安倍晴明觉察出了异常，他对天气向来敏感，更是会时常占卜，然而这场雨以及男人口中发生在黑川地区的这些降雨，他的占卜并没有预测到。
安倍晴明可以自负地说，估算天气这种微末占卜，他是决不会出错的，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雨实在太大了！这不科学！”狐之助看样子有点崩溃，“现在只是春天，突如其来的暴雨什么的，根本不具备形成的条件啊！”
“所以是人为的。”练红霸已经遥遥望见了小屋的灯火，他相信安倍晴明正在等他回去。
“人为？”
“大天狗说过，平安京终会被黑夜淹没，先前因为乌鸦被杀的事件，我们关注的重点一直集中在‘黑夜’上，也许一直都错了。”练红霸的红瞳微微闪烁，“他所强调的，大概是‘淹没’吧。”
“难道就是今天的”
“无论如何只是猜测而已，先找到晴明。”练红霸目标明确，他的速度更快，携着一身雨水闯进屋子，安倍晴明迎上来，摸了摸他的长发，确认没有完全湿透，这才微微放心。
“情况怎么样？”
“不妙，今晚有很大的可能性爆发洪水，这附近的人家都要转移。”练红霸语速稍快，“狐之助已经画出了安全范围，尽快向贵船神社方向撤离。”
他又转头看向那对夫妻，“附近还有人家吗？”
夫妻两人仍然有些畏缩，男人壮着胆子回答，“还有三家”
“与定位没有偏差！”狐之助汇报道，“红霸大人，事不宜迟，我们动身吧！”
“路上小心，我送他们去安全地点，然后我们在小桥那边碰面。“安倍晴明握住练红霸的手，给他上了一道新的加护，“务必以保证自己的安全为先。”
练红霸点头，红发一甩，就带着狐之助重新投入茫茫雨帘。
把剩下的三户人家全送过黑川，一直送到接近贵船神社的位置，练红霸才匆匆折返。黑川的水位已经涨到了极其危险的地步，岸边大片树林都被浸泡在河水之中，随水飘来的是山民们搭建房屋的木板，幸好转移及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那座桥应该已经被淹没了。”练红霸不得不这样想，年久失修的木质建筑在这样的洪水面前显得异常无力，人类当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正打算让狐之助定位桥所在的位置，就看到翻腾的河水之间，蓝色灵光亮起，阴阳师正坐在结界之中念念有词，整座木桥都被他囊括进来，两个灰白的人偶站在他面前。
“那里！”狐之助出声提醒，爪子紧紧抓着练红霸的肩膀。练红霸骤然改变方向，红龙出现在脚下，本来只是打算借力跃起，结果红龙竟然出乎意料的轻盈，直接带着他飞过了滚滚洪流，安然降落在木桥上。
“飞起来了？！”狐之助惊讶得合不拢嘴，接着他就找到了原因，“红霸大人，刚才风神加护发动了！”
“原来还能这么用”练红霸第一次知道，现在却不是研究新能力的时候，他降落在安倍晴明面前，有些防备的打量着两只灰白的人偶。
“不必担心，已经说清楚了。”安倍晴明并未起身，他需要继续维持这处风平浪静的结界，“红霸，由你开口的话，它们什么都会听从。”
为什么？练红霸的视线转向那两个人偶，人偶顿时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