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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不解地看着已经被包扎好的伤口，心想着自己这是还活着？
可是，为什么呢？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那个少年将头发束起，露出那张熟悉的脸孔。
吴明辉瑟缩了下，脑海之中是垂死之际那无以言明的恐惧。
“你为何不杀我？”他看向一步步走近的夏禾，沙哑着喉咙问道。
夏禾看了他一眼：“难道你想死吗？”
“自然，不想。”吴明辉道。
活着是不易些，但活着至少代表着有一种可能，代表着一种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我这里有一个机会，你要是不要？”夏禾看着吴明辉，露出一抹笑。
“你会这么好心？”吴明辉目光微斜，“你我之间的仇，非死不可解。”
夏禾闻言，难得地抬了抬眉。
“但并不一定要你死。”夏禾道，“你的命与我而言，并不是一定的，命这种东西，对自己来说是独一无二的，但对别人来说，是可以换的，我给你个机会，让你用别人的命，换你自己的，这个机会，你要是不要？”
“我若是不要呢？”吴明辉目光微沉。
“你会要。”夏禾笃定，“因为你不甘。”
……
当夜色降临，整个十里村笼罩在一片安详之中。
皎洁的月在天际一点一点变缺，而当它消失地那一刻，就是秘境关闭的时候。
在温凉的夜色中，缓步而行的是两个身影。
直到一扇门前，那两个人影停了下来。
“到了？”夏禾低沉的尾音扬起，看向吴明辉。
夜色里，吴明辉面色有些恐惧，但他还是控制住自己，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你知道该怎么做。”夏禾将吴明辉留在门口，一个人推门而入。
屋内并不大，蜷缩的三个人影清晰地映入视线。
“齐成，乔元，林彦石。”夏禾听见自己叫出了眼前三个人的名字。
眼前的三个人面面相觑，眼底波澜涌动。
在目光之中似乎确定了什么，他们向前一步，三个人以三个不同的角度对着夏禾：“夏公子。”
“你们三个人是什么时候到的？”
“差不多一天前，想着和公子失散，但以公子的能力，定然会来十里村，所以我们三人不敢怠慢，便想着提前来这里等公子。”齐成道。
“这样吗？”夏禾抬眸。
没有回答。
齐成按住腰间的剑，乔元抬眸错步，林彦石半低身形，整个人绷起。
三个人用目光交流片刻，陡然发难。
三道剑光以不同的角度，刁钻地朝着夏禾周身而去。
但夏禾又何尝不是早有防备？
他的身影贴着地面，飞速后退几步，火线已经随着动作飞出，密匝将三人的前路挡住。
但方临远既然敢派这样的三个人，必定是有所依仗的。
三人相靠，将三把剑舞地密不透风，就在夏禾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其中一个身影从三个人当中被抛了出来，像是一块重石，迎着夏禾当头砸开。
但夏禾没有避。
他静静地看着在眼中放大的人影，他能看到这三个人眼中对他的杀意，从踏进这间屋子起，便不加遮掩。
乔元的身影如雷，笼罩住一片阴影，手中的剑朝着夏禾当头砸去，他有信心，夏禾避不开他这一击。
他们三人的剑，早就淬了剧毒，见血便可封喉。
但就在他将要靠近夏禾的时候，从夏禾的身后伸出一把剑。
那把剑出现的很突兀，乔元还没有来得及想明白这里为什么会多出一把剑，那把剑就这样从夏禾身后飞了出来，刺入他的咽喉。
长剑刺入的时候，他似乎听见自己喉骨断裂的声音，听见血从自己身体里涌出的声音，有些难听。
然后，他的身形就这样重重地摔在地面上，再无法站起。
吴明辉从夏禾身后站出，当剑钉入乔元喉咙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但也是在那一刻，他对夏禾的恐惧好像消失了。
他不甘心，那么他便要敢，敢承担起自己的不甘，活着。
以命换命，便是用乔元的命，换他自己的命。
“乔元！”齐成和林彦石同时大喊，随后他们的目光微缩。
他们看见了不可能出现在此地的人。
“吴明辉？怎么是你！”齐成不可置信发问。“你不是大公子的人吗？为何会要帮着夏禾？”
吴明辉平静地笑了笑，眸色深不见底，带着不加遮掩的戏谑。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大公子的人，”他说道，“但我和你们接到的命令是不同的，大公子告诉我，我要做的，就是帮助夏禾公子，将你们彻底留在这个秘境里。”
一语落，像是劈开长夜的雷光。
“不可能！”林彦石大喊。“大公子不是这么对我们说的！”
“难不成大公子让你们杀了夏禾公子？”吴明辉嗤笑一声，“他们是自小长大的的兄弟，你凭什么认为大公子会对自己的兄弟下手？”
“大公子……自有他的道理！”
“道理？”吴明辉又是一声嗤笑，“你们就没有想过，也许是你们做错了什么？或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大公子在临行之前拜托夏禾公子，一定要将你们三人留在秘境之中。他们兄弟之间十年的情谊，这点小事，夏禾公子自然不会拒绝。”
“这不可能！”齐成大声反驳，但不经意间眼底却有些变幻。
不该知道的事……他们知道的还少吗？
难道，真的是灭口？
第66章 深渊的凝视（）
“不然呢？你以为就凭你们三人，能杀的了已经入了玄境的夏禾公子？用你们的脑子好好想想，这一次进入秘境，送死的究竟是谁？”吴明辉继续道。
“不会的，不会的！大公子不会对我们这么绝情的！他答应过我们只要我们成功了，日后荣华富贵绝不亏待……”林彦石喃喃道。
“那也得你们成功啊！”吴明辉笑了起来。
林彦石和齐成相看了一眼，目光之中满是悲愤和决然。
火线将他们环绕着，夏禾静静地看着他们。
林彦石和齐成的脑海中回荡着吴明辉的话音。
那也得成功啊！
他们怎么可能成功？
不成功就是死啊。
那真正来送死的究竟是谁？
所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他们卖命的人，愿意将性命托付的人，其实想要的，不过是他们的命罢了。
一种恨从心底涌起，层叠之中，将两个人湮没，齐成抬头，目光从夏禾和吴明辉面上略过，眼底是不加遮掩的恨意。
“你们放心，这一切不会如你们所愿！”
话音落下，齐成一把拉住林彦石的肩头，两个人化作滚地葫芦，朝着身后的床榻重重一落。
床榻裂开，像是无底的深渊，在夏禾眼前将两个人吞没。
夏禾对两个人有保命的手段毫不意外。
过了片刻，他看了眼吴明辉：“你演的不错。”
吴明辉讪笑两声，看了眼裂开的那张床：“要不要继续追？”
夏禾没有回答，他走到那张床前，床榻之下大概是一条密道，不知道通往何处，光线不达，仿若深渊。
夏禾静静地凝视着深渊，就这样想到一句话。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他的心在一瞬间跳的很快，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身后，吴明辉的话音传来：“夏禾公子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那方临远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在荒野秘境之中布的死局，会这样一点一点被打破，而如今，齐成和林彦石对他也定是恨入骨髓，若是有机会出了秘境，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他寻仇。”
夏禾沉默着。
嫁祸吗？
就像方临远用屠正的死，用聂阳的死，一次次嫁祸于他。
这些手段其实很简单也很无趣，他只是不想，并不代表不会。
若是他想了，他会让所有人望尘莫及。
夏禾静静地将目光从深渊之中移开。
他不在乎深渊的凝视，就算有那么一天，他会落入深渊，也必定是他心甘情愿。
……
“你可以走了。”夏禾看向吴明辉，“你的命，从现在起，是你自己的了。”
“公子，我可不可以……”吴明辉看向夏禾，犹豫着开口。
“不可以。”夏禾直接打断吴明辉的话。
此刻的吴明辉已经彻底背叛方临远，而在见识了夏禾的手段之后，他清楚地意识到，跟在夏禾身边，会是一条不错的路。
他已经杀了乔元，算是投诚。
但他没想到夏禾会拒绝的如此干脆利落。
“你我之间只是一场交易，我放了你一命，但并不代表就会对你毫无芥蒂，我这个人其实有些记仇，也不屑于虚与委蛇，所以我可以告诉你，我虽不杀你，也不会信任你。”
夏禾的话干脆利落将吴明辉所有的后路斩断。
吴明辉有些沮丧，但渐渐也有所释然。
毕竟无论怎么说，他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那小人告辞。”他对夏禾行礼，旋即转身离去。
夏禾没有去看吴明辉的背影，这件事便这样结束，就像他们从不相识。
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的仁慈。
“其实，你是个好人。”
耳边传来轻淡的话语声，夏禾看过去，不知何时风星瑶出现在他的身后。
“好人这两个字，太重，我背不起。”夏禾转身道。
风星瑶笑了声：“你背不起，但你总是会情不自禁去做，这就像一种本能。”
这种善良有些别扭，也许就连夏禾自己都没有发现。
但他在做，无论是当初从李渺手下救下她，还是几天前带着众人抵御白鬼群。
“不，那不是本能，而是在可控范围之内的放纵，这一切的过程中，我始终清醒地知道我自己在做些什么，就像如果真的需要，我不介意冷眼旁观。”夏禾静静道。
风星瑶的表情像是有些无奈，但很快恢复平静。
“这样啊。”她自语道，“这样最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我来这里是要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是什么？”夏禾问道。
风星瑶一把拉住夏禾的手：“到了你就知道了！”
风星瑶拉着夏禾就这样到了客栈的屋顶。
月色清凉，将两个人的身影笼罩。
风星瑶指着远方：“你看见了什么？”
夏禾看过去，远方的土地上是一个个小小的帐篷，在天地之间显得是那样渺小。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夏禾道。
风星瑶在屋顶上站起，迎着长风。
她的目光很亮，就像星子闪烁。
“夏禾，再带我飞一次吧。”她看向夏禾，认真道。
“好。”夏禾应道。
天地之间，一颗小小的黑点出现，夏禾带着风星瑶飞在空中。
风从两个人的脸上拂过，温温淡淡。
“再高些！”
“好。”
乘风破浪，仿佛要上九天揽月。
风星瑶的目光落在地面上，直到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