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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不清楚ANDREY在话筒里怎么说。
“先释放,后谈判的可能性没有。”黑脸警官回答国外的问话。
不知ANDREY在话筒里又讲了些什么。
“好吧,明天我们再与你谈一下。”他放下了电话。
“我们向领导反映一下,明天再跟他通个话。”他对我说。
这一晚,我迷迷瞪瞪地,似睡非睡。警官们轮流睡觉,我听到他们的鼾声,也听到他们低声讨论我的问题。
“今天谈到他家里情况时,晓升他哭了,他家境的确比较困难。要不然,给他取保候审,留下老邢,逼他去想办法解决此事。”黑脸警官与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说。
“可是从法律上讲,至少可以判他们过失罪。”那个人说。
“可是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这个案子很乱和复杂。”黑脸警官似乎看出什么。
天大亮了,他们都起来去吃早点,工厂的人陪着。我吃了他们带回的吃的东西。
黑脸警官与我聊起了天。
“你是大学毕业吗?”
“是的。”
“做服装多少年了?”
“大概十年。”
“那么你应该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应该这么说。”我没有过于谦虚。
“我们做警察的也很累,除去你们的案子,我们手里还有许多其他的工作。”
“我相信是的。”
“所以你要理解我们,查清楚对你也是好事。”
“当然。”其实这种审查是多么悲哀呀。
“你知道吗,工厂的老总与上面领导有关系,我们工作上也只有非常谨慎从事。”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有人,也得讲法律,任何人都不能无视法律。”我坚定地说。
“我认为你还是如实交代,这样有利于你,你想想你爱人和孩子都在盼着你回去。我看得出来你爱人对你是一往情深。”他又提到我家里的人。
“我能够说的都说了。另外我想问,我女友有生活的钱吗?”我只能这样问了。
“她说生活没有问题。”
“我的朋友们还能继续做生意就好了,这样我的损失就小很多。”
“恐怕办公室进不去。”
我没有明白他的意思。虽然我的办公室里的东西都让他们拿过来,但也不应该封我租的办公室的门呀。
“我能够给家里打个电话吗?”
我非常想给家里打个电话,交代一下业务的情况,了解一下阿红和孩子怎样生活。
“不行,再讲你也无法联系你家里人。”黑脸警官没有同意我的要求。
“好了,你休息会儿,我去洗个澡。”黑脸警官等其他人吃饭回来,对我说。
我回想着刚才的聊天,一种非常可怕的想法袭上我的心头。首先是家里的人,阿红没有钱,还要带孩子,她将如何走下去?这一点,我越想越害怕。再次,就是生意,我这回得彻底赔钱了。
夜里,我又联系上ANDREY,他依然坚持他的观点,说我与这个事没有关系,应该放我们,他要与工厂老总直接对话谈判。黑脸警官征求领导的意见是,付款后放人,称我们涉嫌犯罪。意见这么不合,也就只好就此罢了。
我又给送回看守所。
一进门,他们都惊奇地看着我。
“我们还以为你回北京了。”小丁说。
“在饭店里给国外打电话,催款。”我说。
“外商同意付款吗?”
“不同意,他与公安局的想法完全不一样。”
“你应该没有事的,中间人是不会有事的。”小何说,别看他年轻,但思想很老成。
“但愿吧。”
“在饭店里吃什么了?”小丁又问。
“吃了盒饭,你们这里的香肠挺好吃的。”
“算你说对了,这是我们这里的特产。”小何说。
他们很羡慕我,因为我在外面吃了肉和在看守所里吃不着的东西。
第十一章
又回到号子里的生活。
我计算着家里人应该收到我的信,如果他们能够按照我的想法去做,我将摆脱很多的问题,即便我被刑拘,但我出来后仍然可以继续做我的生意,客人不会丢掉。可是阿红能否收到我的信呢?这现在还是一个疑问。
号子里,小黑在律师接见时不知是怎么带进一盒烟和打火机,所以这些烟民们又开始骚动起来。我反正不吸烟,无法体会他们的痛苦和吸到烟后的快感。看守所规定,在号子里是禁止吸烟的。因此他们非常小心谨慎,不能让干部看到。特别是每半个月查号子时,如果被发现,那么连管号子的干部都要受到罚款。他们一个个地躲到厕所蹲着抽,表面上看好像是在上厕所。小丁作为老大先抽几口,然后小黑等等。但终有一天吸烟的问题出了格。一天傍晚,我们都吃完了饭,大家正在闲聊时,认识新货的一个外劳,突然从窗上扔下一盒烟和打火机,可是也就是在这同时对面的窗子前出现了张医生的身影。
“你们在干什么?”张医生实际上已感觉到什么。
“报告张医生,我们什么也没有做。”小何因家里的原因与干部都很熟。
当晚没有发生什么事,大家还庆幸躲过一劫。没呈想,第二天的早上,李干部就怒气冲冲地从前面挨个审问。小黑先出去,然后是小丁,这种错位非常明显。我也被叫出去,但我是近视眼,的确是看不清的。
“你们谁和外劳串在一起,让外劳向号子里扔烟,必须自己主动讲出来,李干部还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否则那你就看着,我怎么去做。”李干部在问完之后,也许没有问出什么结果。但小黑进来后,总是说责任问题应该谁承担的问题。小丁把打火机交了出来。其实这些都是变相的认可。
“我让外劳一个个从窗前过,你们每个人都看一下,到底是哪个人扔的烟。”李干部拉开门又对我们说。
外劳一个个地走过去,然后李干部一个个地提审。
门再次打开,李干部站在门口:“我已经调查清楚,你们是哪个做的事,说不说。”他的话是严厉的。
我们笔直地坐在那里,没有人说话。
“王新,是不是你?”李干部直接点名。
王新,就是新来的,站起来,“不是。”
“你还说慌。”李干部非常生气。
“不,不是。”王新的防线彻底攻破了。
李干部上前给了王新一把掌,我从未看过李干部如此生气。
“你去擦地擦厕所。”李干部连打带罚。
从此,王新就不得不开始擦地和擦厕所。这是干部的指令,王新也无法怪罪号子里的人们。那个外劳也要闷号子了,就是要回到号子里。
小黑跟王新说:“你不能怪罪我们,我们并不想让你擦地擦厕所,这是干部的要求,你应该明白。”
风波暂时平静下来。不知道李干部是否要被罚款。我们不希望他为我们的错误去被罚款。一切又这么正常地进行着。
小于开庭了,但判决书还未拿到,他回来后估计是两年左右。因此他赶紧给家里写信,看看是否能托人办一下外劳。在看守所里干些活儿,总比到农场去好得多。号子里,小何的上诉已有了结果,给他减了半年,这还是家里人花了不少钱呢,他父亲也在给他办外劳,希望宝贝儿子留在身边,否则就得送到合肥少管所,小何他自己也在这两个选择中忧郁徘徊。小蔡被检察院带出去提审,让他马步蹲裆蹲着,着实给他蹲惨了,可是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小丁的案子,刚收到律师委托书,可是他们没有人请律师,他自己更没有钱请律师。小黑他们的案子是,第一被告由于被判死刑而上诉,并等着最高人民法院的复核。小黑他们两个死缓不敢上诉,害怕检察院抗诉,加刑的话,就是面临着死亡。
月头一号,按照看守所的规定给加餐,就是改善伙食,这是我赶上的第一次。红烧肉,对我们在里面几乎吃不上荤的来讲,把这一时刻当成每个月最开心的,过去吃不了这么多的肉,现在是一看见就想吃,而且不顾肥肉和瘦肉。他们老饿的原因就是吃不到荤的,其实都饱了,还觉得饿。
另外就是大便成问题,新进来的竟然有一个月才大便的,我是三天后大便的,像小周那样一周后来大便的是非常正常的。
可喜的是小于和小何可以得到家里人的接见,这在号子里也是从感情上非常激动的时候,作为我们见不到家里人的,只能在号子等待他们回来后带一些家里给买的吃的,如鸡蛋,肉,等等,能不能吃到,还得看老大的脸色。
小黑是干部指定的老大,而小丁是号子里认定的老大,两个老大,弄得我们干活的不知道向谁请示呢?两个老大互相推,事情就不好做了。我建议小黑,号子里不能这样,反正小丁还有几个星期就开庭了,小黑就只好当了老大。他的性格太随意,故过去的一些规矩开始发生变化,有的人开始偷懒。
小蔡提出能不能不再洗碗,这时他家里给他送了几百块钱,所以小黑他们对他的态度有了很大的变化,最后经过权衡和考虑,让小蔡打饭。洗碗的工作就让周密承担下来。小丁对小蔡不感冒,总是挑剔小蔡的问题,一天晚上,小丁鼓动周密在铺被子时不给小蔡位置,我不清楚他们事先的动作,就对周密说:“我应该睡在哪里?”
周密不说话,脸憋得通红。
“你们是什么意思,至少给我一个位置吧。”我不会骂人,但说话的口气很强硬。
“你去跟老大说去。”周密推托道。
我又对小黑讲,我的位置在哪里。
小黑一看我有些急,就起来查看此事,重新又安排了铺位,把周密骂了一顿。小蔡获救了,和我又睡在一个被子里,否则他就要抱着自己薄薄的被子去盖,根本无法抗拒早来的寒冬。
第二天,开风时,周密悄悄地向我解释昨天发生的事:“北京人,昨天你让我怎么办,老大怎么说,我只能怎么办,你说不是吗?”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天气也在作怪,今年冬季气温很低,在这里是百年不遇的事,以往气温在零度为最低限,可是今年的一开始,温度已经降到零度,风场上的水池冻起冰。小丁今天心情特别好,看到这么冷,就提议每个人去外面洗澡,我负责给他们打水,冷水一盆一盆地从头浇到身上,身上顿时飘起了热气,除了我之外,每个人都脱掉衣服瑟瑟发抖地冲出去,大声的叫骂声,让人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刺激性,洗完后大家好像心情都好了许多。
小丁看我还穿着单袜子,就从他的衣服包里拿出一双旧袜子,“你穿吧,这样暖和些。”
“好吧,谢谢。”我从来不爱向人借东西,这次没了办法,我只穿丝袜实在是太冷。
吃完晚饭,天早就黑暗下来。外劳将窗户关上,但实际上也没有太大的用处,因为是纱窗,根本无法挡遇风寒。黑白电视开了,每天我们都跟小孩似的,津津有味地看着动画片《孙悟空》,每到片头曲开始和片尾曲唱起来时,整个号子都唱了起来,这歌声带着回音,仿佛整个看守所都振动起来。我突然被这样的情景感染了,此时此刻没有人再想到家里人,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