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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我不同,履亲王府的香火可全靠你延续呢!三年前你说自己年纪尚小,不急着娶妻,要为定太妃守孝三年,如今三年将满,老王爷应该已经急着要为你订亲了吧?”博果尔关切地问道。
永珹剑眉微扬,抬手指着弹琵琶的乐伎。
“这姑娘琴艺绝佳,看模样不像北方人——”
“我在问你订亲的事,别顾左右而言他。”博果尔直接截断永珹的话。
永珹一脸无奈地搔了搔头。
“不久前,玛法确实是跟我提起过了。”淡淡的轻叹自他口中无奈逸出,白净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轻点着。“玛法给我两个人选,一个是总督鄂岱之女西林觉罗氏,另一个是副都统巴吉之女富察氏,两人今年都是十八岁。玛法要我选一个中意的,选好了他就要过府去提亲。”
“你觉得老王爷挑选的这两位格格如何?”博果尔好奇地盯着他。
“鄂岱的女儿非常美貌,巴吉的女儿听说才情很高。”永珹笑得优雅从容。
“老王爷的眼光自然是好的。你中意哪一个呢?”
所谓龙配龙、凤配凤,能配得上永珹的女子,家世背景自然也非同寻常了。
“不知道。”永珹淡笑耸肩。
“不知道?”博果尔一脸困惑。“这两家的格格你都见过了吗?”
“玛法刻意安排过家宴,两人我都见过了。”
永珹方才在桌面轻点的长指移到了薄唇前,状若沉思。
“结果呢?”
“结果……都不是我想娶为妻子的对象。”
永珹叹口气笑笑,伸筷挟起一块酱牛肉送进口中。
“美貌的你不喜欢?有才情的你也不爱?”博果尔睁眸不解。
“她们都很好,但我没有那种动心的感觉,就是……”他想了想。“连多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
是,就是这样。
“你想把老王爷急死吗?这两家的格格都已是极品了呀,你居然没有多看一眼的心情?老王爷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烦恼死了。”
博果尔流露无限同情的目光。
“博果尔,我自己也很苦恼啊!接触过那么多的格格小姐,却连一个能让我心动的对象都没有,我也不懂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永珹蹙起眉头,俊秀的脸上写满了“我更烦恼”四个字。
“哎……”博果尔长叹口气。“你可知道每个被你接触过的格格小姐都为了你神魂颠倒,无不巴望着你的青睐呀!”
永珹表情淡然,没有多大的反应。
“无法令我动情的女子,我实在没办法娶来当正室妻子。我的生活已经够平淡了,若再娶一个没有感情的女子为妻,岂不是让日子过得更加平淡无味?”
他并不想心如止水,但是生活中偏偏没有什么人或事足以激起他心中的涟漪。
“你若不想娶人家,对人家的态度就冷淡一些,不要撩拨人家为你动情,这样很要不得的。”博果尔正经地说道。
“我绝非有意撩拨。”他肃然解释。
“你呀,成天只懂得吟诗作画,都不知道自己的毛病出在哪里?”博果尔啧啧摇头。
“我性情好、脾气好、待人也好,有什么毛病?”他的表情更加严肃起来。
“你就是太好了,所以是最大的毛病。”
博果尔吃着菜,撇嘴笑叹。
永珹心下一怔。“此话怎讲?”
博果尔放下筷子,轻笑道:“从小看着你长大,没见你发过一次脾气,也没看你特别在乎过什么事。你这个人过于温柔体贴,个性太小心翼翼,也太懂得照顾朋友,所以你的人缘好,知交满天下,可是你对于不喜欢的人或事却狠不下心肠来拒绝,因此会让朋友对你予取予求,对倾慕你的女子造成多情的误会。”
“我本性如此,而且很少有机会可以让我找到理由去拒绝。”
永珹浅笑,对博果尔指出的毛病不甚在乎。
“永珹,你是不是日子过得太平顺了?”博果尔注视着他脸上始终悠哉无谓的浅笑。“认识你这么多年,很少看你大怒、大笑,你非但没有脾气,甚至连情绪都少有,你还真是个怪人。”
“我只是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罢了,怎么会是怪人?更何况,围在我身边的人,谁敢惹恼我?谁敢令我伤心?”
他的笑意加深,不在意好友的评语。
“也对啦,你天生就尊贵,以前跟在你身边侍候你时,只要你皱皱眉头,服侍你的奴才们就得先挨老王爷一顿骂。有一回你染了风寒,你的贴身小丫头们全被打通堂,要是你发了火,还不知道他们得受什么罪呢!”
永珹自打进王府的第一天起,就被定太妃和老王爷捧在掌心里疼爱,宝贝得不得了,所以虽然永珹的脾气很好服侍,但下人们还是视为最难侍候的差事。
“所以你总该明白我为何必须喜怒不形于色了吧?”
正因为他在王府里受到比在皇宫中还要珍视的地位,他的喜怒哀乐、一举一动都会牵动定太妃和老王爷的情绪,所以他才会感到压力沉重。
也因为如此,他更难恣意表达他的心情,渐渐地变得愈来愈沉默、内敛,对任何事情都淡然处之。
“你太为人着想了,所以才会这样。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你赶快娶妻生子,最好生愈多的孩子愈好,把老王爷的注意力从你身上分掉。”
在永珹身边守护十年的博果尔,当然了解他的心情。
“我存在的目的似乎只是在为履亲王府传宗接代而已。”永珹苦笑。
“哎,大男人想这么多做什么?就算现在你没有看中意的女子又有什么打紧?大丈夫何患无妻?反正你就先随便挑选一个娶进门,先把儿子生一生,了却老王爷的一桩心事,日后倘若看中更喜欢的女子再纳为妾也行啊!你是堂堂的皇四子,又是将来履亲王爵位的承继人,想要多少女人没有呀?担心什么?”
博果尔是一介武夫,想法自然不像自小就爱作诗写词的永珹那般敏感纤细。
“好吧,那我就随便挑拣一个娶进门。”
永珹端起酒杯缓缓饮尽,虽然感到无奈,但是为了让逐渐老迈的老王爷安心,他也别无选择了。
“我劝你挑貌美的吧!女人要是不美,男人很难有『性』致的。”博果尔倾身贴在他耳旁窃笑。
永珹知他一语双关,但男女之事对于他仍是陌生的,他笑了笑,没有接话。
“博果尔,我得早点回府,今晚玛法等我吃饭。你要不要一起走?”他边说边站起身。
“不用了,你先走吧,今晚我要留下这个弹琵琶的姑娘。”博果尔压低声音笑道。
“你是有妻室的人,把妻子丢在家里不好吧?”
永珹微讶,斜瞟了正在弹琵琶的乐伎一眼。
“你不懂,我老婆刚生完孩子不久,她许久都不准我碰她了,我已经禁欲太久了。”博果尔摆出一张委屈至极的脸。
永珹皱了皱眉。自从博果尔成婚之后,就会大剌剌地跟他谈论起夫妻间的闺中秘事,让他颇觉尴尬。
“好吧,那你留下来,我先走了。”
永珹放下二两银子,走出包厢,慢慢下楼。
店伙计立刻把马拉来,送他上马。
“客倌,小心慢走。”
永珹抬眸看一眼天色,见远方有一朵浓重的乌云,说不定很快就会下雨了。
他轻夹马腹,催马往前急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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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内有一处极大的四合院,后院厢房中堆放了许多香烛,隐隐散发出高雅馥郁的檀香气息。
一个纤柔的身影捧着一本帐,雪白的手腕轻扬着,慢条斯理地清点着厢房中的香烛。
“可恶的刘雨扬,居然耍贱!”
突然一声雷吼,破坏了这一份优雅与柔美的氛围。
“怎么了?君天?又跟刘师哥吵架啦?”
纤柔的身子旋转过来,有一张甜美长相的女子惊讶地望着闯进厢房的孟君天。
“娘,我真的快要被刘雨扬给气死了啦!”孟君天对着长相甜美的女子气冲冲地大嚷。
“什么事呀?怎么气成这样?你乖啊,先别气了,好好地跟娘说,到底什么事?”孟夫人轻拍着女儿的背安抚。
孟君天的个子比孟夫人高些,一头长发随便盘成一个髻,只用两支竹簪固定,身上穿着工作用的粗布袍,看起来脏兮兮的,上头还沾满了各色的蜡油,而孟夫人身材娇小纤瘦,穿着丝质的浅色绸衣,发髻上簪着几朵小花,搭配上本来就甜美的长相,看起来不像孟君天的娘,反倒像她的妹妹。
“娘,『洪府』下个月要办喜事了,前几日特地跟我订了二十对龙凤烛,言明了每对烛身上的龙凤都要贴上金箔,我好不容易都做好了,就摆在前面铺子里等洪府的人来取,没想到刘雨扬居然没问过我,就把二十对龙凤烛拆开来全卖掉了!害我现在还得重新做二十对龙凤烛,简直气死我了!”
孟君天当真是气坏了,拚命用脚尖踹着墙角出气。
“这样啊……”孟夫人轻蹙柳眉。“雨扬也真是的,怎么要卖也没先问清楚呢?那雨扬跟你道歉了吗?”
“道歉有什么用啊!贴金箔的龙凤烛有多难做他又不是不知道,他根本就是故意要整我!”孟君天气恼地喊。
“不会啦,你老是把雨扬想得很坏,娘瞧雨扬平日很照顾你的。”
孟夫人柔声轻哄,她的嗓音又软又绵,说起话来总像在撒娇似的。
“才没有呢!他什么时候照顾过我了?”孟君天激动地气嚷。“爹跟娘都这样,雨扬做什么都是对的,偏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你们是不是巴不得他是你们的亲生儿子该有多好啊!”
“你想到哪儿去了?君天,就算你爹想收雨扬为义子,但你才是爹娘的宝贝女儿呀!”孟夫人连忙安抚。
“每次跟刘雨扬吵架,你们都护着他,我这样算什么宝贝女儿啊!”孟君天气恼地往墙上搥了一拳。
孟夫人骇然瞪着被女儿搥出微微龟裂的墙面,连忙轻柔地拉住她的手。
“君天,你乖乖的呀!听娘说,其实雨扬待你是挺好的,你每次把他打得鼻青脸肿,他都没有还手过,这样还不算照顾你呀?”
“不是他不还手,而是他有自知之明,知道打不过我!”她轻哼。
“只有你会这么想,唉……”孟夫人叹息连连。“真可惜你跟雨扬总是吵吵闹闹的,要不然不收他为义子,招他为婿也是不错”
“什么招他为婿?我才不要呢!”孟君天急吼,像看见妖怪上门似的。“我早说过了,我要当孟家的儿子,绝对不嫁人!”
她跟刘雨扬从一见面就很不对盘,加上爹老是说女儿将来都是要嫁给外姓的,因此孟家的“檀香烛”做法不能传给她,有可能会收刘雨扬为义子后再将秘方传给刘雨扬,所以她只要一看到刘雨扬就有种莫名的恼怒和讨厌,无论如何都不让他有机会拿到孟家的“檀香烛”秘方。
“君天,娘好自责,把你生得像个男孩儿。一定是娘在怀孕时老是想着要生儿子,才会让你变得这样,说到底都是娘的错。”
孟夫人愧疚地抽出手绢,轻拭爱女脸上的蜡油。
“没这回事!绝对不是娘的错,娘不要想太多了。”
孟君天缓下怒气,转为安慰娘亲。
“瞧瞧你,每天都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头发也都打结了。”孟夫人怜惜地瞅着她。“怎么头发这么脏呀?你有几天没洗头了?”
“大概有五、六天没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