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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无罪,怀璧其罪。大哥的惨死正是因为它,所有人追逐的焦点也是它。那么,只要我向它靠近,离找到真凶就越近对吗?
“我要报仇,我要给大哥报仇!”我反复告诉自己。
在半清醒时,我感觉到唐晚一直握着我的手。时不时的,她还试探着我的额头,随之轻声叹气,如西更道的玉兰树落花飘零在刘氏泉的水上。
“她要什么?她为什么对我好?难道也是为了‘神相水镜’?”我在梦里自问。
哲人说过,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以唐晚的相貌和职业,不可能对我一见钟情,除非——
老济南的规矩,家里老人故去,需在宅内停灵三天,到第三天正午才能起灵,先到殡仪馆去炼化,然后带着骨灰盒赶赴坟地埋葬,之后会有三日上坟、五七上坟、百日上坟。
以上是全套规矩,这几年不断有邻居过世,我去帮忙时已经熟知一切流程。现在,我只求爷爷平安下葬,给他的一生划下完整的句号,不再受任何打扰。
葬礼第二日的黄昏,我终于完全清醒,可以在灵棚里跪坐着。
我的侧面是一个大大的“奠”字,那字的左右,分别垂着一条白色纸花,斜搭在爷爷的黑白照片上。两尺高的乌木相框中,爷爷微笑着凝视着空荡荡的灵棚,神态安详,目光睿智。
一阵嗒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灵棚右侧的白麻布帷幕一挑,露出了官大娘那张苍白的瘦脸。
我刚要起身,官大娘已经摆手制止:“坐着吧,知道你病还没好利索。”
她拖了一个小马扎,在我旁边坐下。
“刚才我在胡同口看见唐医生走了,趁着这时候家里没人才过来的,咱娘俩儿说两句背人的话。”官大娘说。
我点点头,静等着她开口。
她摸索着口袋,取出一个不锈钢的旱烟盒,熟练地把黄烟丝捏到烟纸里,三捏两卷,做成一支喇叭筒烟卷。
“干我们这一行,很多事都很微妙,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没法跟别人说。过去,老辈子的人请我们过去干活,他们都听从安排,从不东扯西问的,也不追究缘由。活干完了,该送的送,该请的请,该破的破,完了也就完了,风一吹人就散,转天醒来,谁也不再重提。这一行里很多故事例子,都不该出现在街头巷尾的坊间闲谈里,因为那都是秘不可宣的**。你想想,这老街巷老胡同老宅里,谁家还没有个家仙、家神的?肆意评论别人家的家事,那就犯了大忌讳……”官大娘点上烟,一边吸一边说了个开头。
第12章 曲水亭街大葬(3)
我揣摩她的意思,点头回应:“大娘,我不是个爱多嘴的人,别人告诉我什么事,我一向都守口如瓶。”
既然她趁着家里没人的时候过来,一定是要告诉我秘密的话。我表明态度,她就好做得多。
“你也卷一支?”官大娘把烟盒递过来。
我摇摇头,举手挡住:“大娘,我不吸烟。”
黄昏暮色渐重,我们没有开灯,只有灵前桌上那两根代替长明灯的蜡台散发出微微的黄光。光晕只能照亮半个灵棚,所以我和官大娘的身体几乎已经被暮霭湮没。
霓虹灯、狂热夜、车水马龙不夜城是属于芙蓉街、泉城路、泉城广场的,隔了几条街,这片老城区全都藏在光明城市的暗面,已经被外面那些红男绿女们忘记。这里和外面,两下里的夜隔着几个世纪一样,外面纸醉金迷,这里古朴陈旧。
“大娘,该记住的我都记住,不该记住的,就当耳边风。”我又说。
“好孩子,够聪明。”官大娘说着,转头看看南面老墙的残破墙头,忽然若有所思:“石头,从小到大,有没有人教过你,暗夜里听见陌生人叫你的名字,千万不要随口答应?”
我点头:“大哥教过我。”
大哥说过,那些陌生的声音被称作是“勾魂野鬼”,尤其是在桥下、河边、废墟、树林之内,它们的邪术尤其厉害。它叫,你答应了,魂魄立刻被勾走,整个人就变成了伥鬼,任由它们摆布。
从小到大,我没遇到过这种诡异的情况,所以只把它当做怪谈。
“那就好,那就好。”官大娘说。
南面的老墙只有两米高,防盗性能极差,但像我们这种破旧的院落,小偷是很少费力光临的,因为他们也很清楚,到老城区来收获很小,就算连偷十几家,恐怕也凑不够一万元。所以,我一直都没有修葺院墙的计划,任由它破败下去,墙头的面砖也被狗尾草、燕子蓑衣、马齿苋拱着、裹着,十有七八已经残破松动,大风一吹就有跌落的危险。
同样,老宅的三间北屋也年久失修了,下雨渗漏、刮风落瓦已经是常见现象。我想过,忙完了爷爷的丧事,真的得请工匠来家里抹灰补瓦,免得大暴雨来的时候,弄得我无处容身。
“老城区里怪事多,夜里还是多加点小心才是。”官大娘又说。
两盏长明灯中间的香炉里插着长命香,此刻三支香已经燃到了底,我自然地起身去续香。守灵一夜的话,至少要续十次香,换两次长明灯。这些工作对于一个人来说,实在是艰巨之极,因为到了下半夜人人都会打盹,必须得有换班的人。
唐晚离开前,曾留下话,今晚值上半夜的班,到凌晨两点时,就会回来替我守灵。
一想到唐晚,我心里立刻暖融融的,酸软的四肢也有了力量。
“石头,唐医生对你不错,抓住机会,别错过了。”官大娘在我身后说。
我背对着她,深深地点头:“谢谢大娘提醒,只不过我们也是刚刚认识,交往不深,很多事还需要时间的考验。”
官大娘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你这孩子,唐医生是‘神手’唐家的人啊!这送上门来的金娃娃还需要考验吗?只要你跟她好上了,就等于是浑身贴满了护身符,还有谁敢打你的主意?就连大娘我,也得沾你的光啊!”
我点上香,恭恭敬敬地向着爷爷的遗像鞠躬,然后把香稳稳地插在香炉里。续上香,我又双膝跪下,连磕了三个头,个个额头触地。
“夏天石——”身后有人叫我,那声音颇为陌生。
我正保持着额头触地的跪姿,很自然地抬眼,由胳肢窝下向后面看。
后面,除了地上的草席、灵棚的帐幔、官大娘之外,就是那道灰色的南墙。灵棚上搭着的帷幕并未垂到地面,而是四面都留着一尺高的空,以作通风散热之用。
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人进来,我就能从那一尺高的缝隙里看到对方的腿脚。
事实上,我什么都没看到,院门方向并未有人进来。
“石头,石头,夏天石?”那声音又叫。
既然对方叫我的小名“石头”,自然是街坊邻居或是熟人朋友,我立刻出声答应:“哎,我在这里呢,谁来了?”
一句话出口,我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妥,马上双手撑地,弹身而起,转身向南。
“怎么了?”官大娘问。
“我……我听到有人叫我,就随口答应了一声。”我不敢怠慢,实话实说。
官大娘霍地站起来,抬手把身边的帷幕撩起来。
小院横向十二米,纵向十五米,即使是在雾霭之中,也能让人一目了然。
院门在东南角,是老式的门楼式双推木门。此时,门虚掩着,半尺宽的门缝里透进来外面的路灯微光。
“没人叫你,我没听到任何人声。”官大娘沉声说。
我情不自禁地攥紧了双拳,目光由南墙上缓缓地扫过去。
“是一个什么样的声音?怎样叫你?”官大娘问。
我清了清嗓子,低声回答:“那声音挺陌生的,起初叫我的本名,我没理会,接着他又叫我‘石头’,我以为是熟人,就答应了一声。大娘,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南墙顶上的狗尾巴草随风摇晃着,不见人影,只闻风声。
墙外面,偶尔有人骑着电瓶车经过,留下几声短促的车铃声。
“没有人。”官大娘很肯定地说。
我咬着唇,拉开供桌下的抽屉,拿出手电筒来,对着南墙墙头,突然揿亮。
这个三节电池的手电筒亮度极高,雪亮的光柱横扫至墙头,将狗尾巴草的叶子照得碧油油的,如同一把把磨好了的柳叶刀。
我连照了七八遍,又起身去开了院子里的电灯,最后确信没有人靠近,而那声音也是突如其来的,如同幻听,不知所踪。
“真的没有,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邪魔鬼祟趁着你丧事压头、行运衰弱的时候上门来讨便宜。孩子别怕,大娘在这里哪……”官大娘说着,拿起三支香点燃,绕着我上下挥舞,嘴里还念念有词。
到这时,我才觉察自己背上已经满是冷汗。细细回味,叫我的那个声音里竟然充满了说不出的邪恶意味来。尤其奇特的是,我分不清那究竟是男人的还是女人的声音,甚至连它是苍老还是年轻都说不出来。在我耳中,那只是一个“声音”,一个叫着我名字的“声音”,没有一点感*彩,冷冰冰的,不带一丝人味。
官大娘绕着我走了三圈,转身向外,香头直指南墙,低声叱喝:“过路邪魔鬼祟听着,夏家一门良善,从未做过亏心背德之事,更无苟且奸邪勾当。故此,过路的只过路,干事的只干事,不要打搅了夏家老太爷的魂魄升天。济南城四门内外神灵法眼全都看着,无妄生事的,天雷霹雳火伺候!”
从她话里可以听出,那叫我的古怪声音绝非善类。
院内、门外、墙头没有任何异常,似乎那恶意呼唤我的邪灵已经远远遁逃。
“好吧,好吧,没事了。”官大娘吁出一口气,轻轻拭去额头的冷汗。
“是我大意了,但在这院子里住了那么久,从没遇到过这种事。”我说。
这片老城区里没有新房子,房龄最短的也在三十年以上,所以老邻居们都在旧房子里住了很久,该经历的年代怪事、生活怪事也都经历过了。
“行运衰弱,怪事就会找上门,这是正常规律。就像一个人身体虚弱就会生病那样,同样一种流行传染病,有些人得有些人得不上,正是这样的道理。”官大娘解释。
她把那三支香掐灭了,放回到供桌上。
虚惊一场之后,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
“石头,石头——”又有人叫我的名字,但这一次对方一开口,我就听出是邻居沙老拳头那中气十足的声音。
沙家上溯三代全是练摔跤散打的,沙老拳头的爷爷据说是大清朝光绪爷御前的相扑手,跤术相当了得,跟戊戌变法中死难的谭嗣同谭爷、逃亡的大刀王五爷都是至交好友。可惜的是,大清朝一亡,沙家逃出京城,家业全都沦陷到八国联军手中,一穷二白地在济南重新扎根,遂沦落到栖身于老城区的旧宅里。
大门一开,沙老拳头那魁梧健壮的身影便晃晃荡荡地进来。
虽然还在暮春,气温只有十几度的样子,但沙老拳头已经穿上了短袖摔跤褡裢小褂,半敞着胸襟,露着一胸的黑毛,浑身都散发着勇武之气。
“石头,石头?怎么听不见答应?”沙老拳头撩开帷幕,大踏步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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