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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澡让人放松了不少,穿好衣服擦着头发,叶想滋润地从浴室里溜达了出来。找了一圈,没发现护肤用品在哪儿,本来想干脆不擦算了,可北京冬天的气候实在干燥,一会儿就觉得脸上绷得紧紧的,很不舒服。
拿了把梳子梳着头,叶想往楼下走去,一边梳一边叫:“妈,您知不知道那个……那个擦脸油放哪儿了?”叶妈妈没回答,只有厨房里传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好像是在戗锅。
估计是没听见,叶想把梳在一侧的头发往后一甩,正想往厨房走,突然发现刚才还很空旷的客厅里突然冒出了好几个人。准确地说,是坐了几个穿着军装的人,每个人都是军姿笔挺,眼神跟狙击步枪似的盯着自己。
叶想张大了嘴巴,第一反应是逃回楼上,可腿脚根本就动不了,只能僵直地站在那儿。一个挂着上等兵军衔的小战士,正弯身给那几个军人倒水呢,听见动静他一回头就看见了叶想,赶紧跑上几步说:“想想,师长回来了,在书房呢。郭团长他们来了。”
“啊……”叶想张嘴“啊”了一声,看着小战士一副“我和你很熟”的样子,她有点儿手足无措,脸皮僵硬。但现在肯定不是问“您贵姓”的好时机,她只能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什么师长?”
结果话一出口,叶想就知道还不如问“您贵姓”呢,小战士张大了嘴,看看叶想,又回头看看那几个军人,然后开始挠头。
“哈哈——”一声大笑响起,一个中年军人站起身来。毕竟军训过几次,叶想虽然对军队不熟,上校军衔她还是认得出的。
“叶子啊,你这丫头不是还在跟你爸爸怄气吧,这小丫头!真犟,不过倒是像你老子,哈哈!”他的笑声很爽朗。显然他跟叶想也很熟,但叶想松了口气,今天上午电话里听过他的声音,刚才小战士也说来了个姓郭的团长。
叶想赶紧点头,“郭叔叔好!”“好,好!”郭团长大步走了过来,手放在了叶想的肩上一握,“快一个月没见,咱们叶子长得越来越水灵了。”叶想眼泪差点儿掉出来,只觉得自己的肩快要碎掉了,方才鲁佳的铁砂掌就让她吃足了苦头,这会儿这位郭叔叔的大力金刚手也不遑多让啊。
没等叶想再多说,书房门一开,一个军人大步地走了出来,“老郭,我电话打完了,就这么定了,我就不信扳不过来,什么毛病!”叶想傻傻地看着那个人,脑海里却响起一句歌词:最熟悉的陌生人……
虽然自以为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看见一个身高体重五官都和自己老爸一模一样,却龙行虎步、面目威严、语调铿锵有力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让叶想有种神经错乱的感觉。
叶师长也看到了叶想,眼光一闪,却没说话,依旧表情严肃地走到了沙发跟前坐下,其他的人在他出门的时候都已经利索地站了起来,齐刷刷地敬礼。
看着自己老爸略略一压手,那几个军人就整齐无声地坐了下去,叶想不禁苦笑,自己的老爸什么时候这么有派啊,还师长,唉……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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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再见孙老虎(6)
“呃……”郭团长看看叶想,再看看黑着脸的叶师长,显然想找点儿话说,缓和一下这父女俩之间的沉默。
“本来我不是给你打电话说,你爸爸今天下部队吗,可正好赶上师部有事没去成,我们还厚着脸皮跟着来蹭饭了,叶子,可别嫌我们啊。”郭团长笑呵呵地说。
“不会,不会。”叶想赶紧笑,“欢迎!”听叶想这么说,郭团长微微愣了一下,叶爸爸也转头看了过来,跟叶想的目光碰个正着。虽然气质性格完全不同,可那都是一个父亲的眼光,叶想看着那熟悉的面容,想着自己和老爸疯闹在一起的景象,可现在……她心里一拧,忍不住哽咽又委屈地叫了一声:“爸。”
叶师长明显地一怔,脸上的线条软了一下,又赶紧武装了自己身为一个父亲的尊严,最起码不能在他的下属面前示弱。“嗯。”他低声应了一声。郭团长高兴坏了,“好,好,叶子,这就对了嘛。”
正说着,厨房的门打开了,叶妈妈对叶想招招手,“想想,你洗好了过来,帮妈妈一个忙好吗?”她对着郭团长他们一笑,“老郭啊,你们先聊着,一会儿就可以开饭了。你们几个快坐下,来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嫂子麻烦你了,客气话我可就不多说了。”郭团长豪爽一笑,叶师长则哼了一声,“你小子什么时候客气过?”屋里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叶想往厨房走去,到了门前,发现叶妈妈眼圈有些红,脑筋一转就明白她一定是听到了自己叫爸爸。
哗啦啦地帮着洗水果,叶想琢磨着,不知道以前这父女俩有什么过不去的,关系好像搞得很僵。不是说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吗?反正自己从小就跟老爸没大没小地闹腾,打输了就耍赖,就算是上了大学,见了老爸也一样地起腻,老妈对于老爸这种宠女儿没边儿的举动向来是无可奈何。
“想想,妈妈真高兴。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可你真的是长大了,能明白父母的心了。”叶妈妈突然说了一句,叶想没法接话,只能低头用力洗水果,“好了,不说了。”叶妈妈一吸鼻子,“来,把水果给大家送去吧。”
叶想端着一盘子苹果走出了厨房,郭团长正在给叶师长介绍着那几个年轻军人,“师长,这就是我们英雄团一营一连的孙排长,上回把红二团灭了的那个人就是他。虽然年轻,但是个好兵!”
“嗯,我记得,小伙子,本事不错啊,这回演习还有信心赢得胜利吗?”叶师长的声音依然威严,但是加了些许温和。“报告首长!如果不想赢,那就别当兵!”一个宽厚又响亮的声音响了起来,正弯腰放苹果的叶想一撇嘴,真臭屁啊。
“哎,老郭,你们先尝尝这个,我从老家带来的。”叶妈妈端着一盘枣走了过来,“这小伙子嗓门真亮呢,怎么称呼啊?”她笑问了一句。
“报告,我是英雄团一营一连二排长,孙国辉!”
“啊!”叶想好像被谁踩了尾巴一样,一下子就弹了起来,屋里的人都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高个,深色皮肤,浓眉大眼,除了少了那道眼角纹,还是那张再熟悉不过的大黑脸,叶想哆嗦着的手指差点儿指到孙国辉的鼻尖上,她大喊一声:“孙老虎!你怎么在这儿!”
第五章 去当兵吧(1)
叶想的那句大吼仿佛一个定身咒,屋里的每个人都僵硬地保持着自己之前的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张牙舞爪的叶想。“哎哟!”叶师长突然吼了一声,原来之前郭团长正在给这位老上司点烟,被叶想那声鬼叫惊到了,这注意力一不集中,打火机的火苗噗地就燎了叶师长的胡楂一下。
隐隐有一股子焦糊味儿传了过来,郭团长大为尴尬。叶师长则皱着眉头搓了搓下巴,然后对郭团长一挥手,示意没事儿,又瞪了叶想这个罪魁祸首一眼。
叶想在叶师长喊出来的一刹那就反应过来,自己捅娄子了,她一刚转学过来的毛丫头,怎么能叫出一个排长的外号来?更何况,2003年的时候他外号是孙老虎没错,可现在是1992年,指不定是什么呢,手指头是收回来了,可这说出口的话……正不知所措,郭团长打了个哈哈,“真没想到啊,咱们小孙的外号都从咱那山沟里传到师部大院来了,叶子都知道。行,小孙,你行!”叶想差点儿喷了,看来孙国辉同志从年轻时开始就不是善茬儿啊。“是吗,呵呵,小孙同志的外号还真响亮呢。”叶妈妈也赶紧给自己的宝贝女儿搬梯子,“想想,你是不是听朋友说的?”
“是啊,听同学说的。”叶想干笑着说了一句。还能怎么说,我认错人了?这借口更烂!她心虚地瞟了一眼孙国辉,从刚才起,这位孙大排长就一直很镇定,叶想的手指头都快戳到他眼前了,他也视若无睹,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这会儿他的目光也放在了叶妈妈身上,对她递过来的水果礼貌地道谢:“谢谢阿姨。”叶想发现这家伙放低嗓门的时候,居然是个不错的男中音,带了点儿磁性。可到目前为止,他好像都对叶想没什么兴趣,看了她那两眼也都没有超越礼貌的范围。叶想突然感觉讪讪的,摸了下鼻子,就想溜走。
“你听哪个同学说的?”叶师长喷了口烟,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叶想心里登时打起了鼓。天下最了解子女的莫过于父母,就算自己什么都跟之前的叶想一样,可性格毕竟不同,自身的教育、经历和成长环境也不同,一个能干到师长的爸爸,或许性格豪放线条直,但不可能不精明厉害吧。
她在心里镇定了一下才说:“就是一个同学,哎呀,我也记不清了。”叶想稍稍做出了一点儿不耐烦的样子,果然,叶妈妈发话了:“好了,好了,老叶你问那么多干吗?想想,你和小于帮我去厨房端菜,拿碗筷啊。”
叶师长哼了一声没说话,显然也发现自己的女儿不高兴了,他心里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能当着外人说出来。叶想趁机溜号,抹了一把心头上的冷汗,还好自己装得像,还好之前的叶姑娘和父亲不亲,要是换了自己那个九级钳工的老爸,估计早就发现自个儿的姑娘已经被人调包了。
小于就是刚才那个小战士,他是叶师长的警卫员,人机灵得很,一进厨房,就让叶想一边儿休息去了,自己熟练地忙前忙后,根本不让叶想插手。叶想有些不好意思,人家忙得热火朝天,自己干看着像什么话。
可没一会儿叶妈妈走了进来,对于眼前的状况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一边让小于帮她的忙,一边还不忘弄块排骨什么的给叶想先垫垫。叶想啃着排骨琢磨,不知道是之前的叶姑娘从小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还是这就是所谓大院子女的特权。
第五章 去当兵吧(2)
“阿姨,我先把这几盘凉菜端出去吧。”小于笑呵呵地问。“好,顺便你去老叶的书房,把他放在书桌底下的那瓶酒拿出来啊,老郭可不是外人,他们肯定得喝两盅。”叶妈妈吩咐了一句。“好嘞。”小于端着菜,利索地转身出去了。
“想想,别跟你爸怄气啊,他也就是问问。你是他女儿,他当然想多知道一些你的事情。妈妈今天知道你有了谈得来的朋友,也挺高兴。”叶妈妈一边手不停地炖着鱼,一边安慰着叶想,可能是担心父女之间才缓和了一点儿的关系又冷了回去。叶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会儿多说多错,只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唉。”可叶妈妈见叶想不说话,以为她心里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疙瘩着,有点儿触动情肠,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不怨你,从小你爸爸就一直不在咱娘俩儿身边,感情是会受影响。可是父女连心,他心里其实特别爱你,就是当兵当久了,硬梆梆的,说出的话就像打枪。可你出生时的照片,他时时都揣在身上,他……”
叶妈妈的话没说完,小于蹿了进来,“阿姨,师长说让快点儿,今天晚上郭团长他们还得赶回团里去呢。”
“知道了,你先把这些端出去,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