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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凤乐府司乐落音,愿担十杖。”
“朝凤闻连,担十杖!”
“朝凤乐府明玉,我最……年长,愿……愿担二十杖。”
……
总共七十杖,出来领罚之人却有七八个之多。洛薇气得脸色泛红,扬起的手迟迟没有落下,到最后她气急败坏甩袖——
“好……来人!既然朝凤乐府姐妹情深,那就一起受罚罢!”
“是!”
定局。
场面似乎已经不可扭转。
门边的侍卫齐齐步入,把跪在九儿周围的女姬们团团围住,正要动手拖拽,虚掩的内殿门却在所有人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缓缓打开了,随之响起的是一个慵懒的声音:
“公主大驾光临我乐府,怎么不派人通知下官一声?”
碧城猛然瞪大了眼——这声音!
内殿门口,一抹红锦飘然入内,鲜艳的色泽让所有人的眼睛都有些焦灼。
那人却浑然不知,他不紧不慢来到殿内,翩翩然俯首朝洛薇行了个礼,轻柔道:“下官得知公主下临,喜不自胜,等不及换上朝服便赶来,还望公主——见谅呀。”
碧城已经彻彻底底傻了眼,眼睁睁看着那红衣闲闲来到她身旁,大刺刺地挡住了洛薇的视线。
——尹陵?!
他什么时候入得宫?
“九儿失礼,活该受罚,只是领罚之人太多,”尹陵轻笑,“不如,公主把刑罚增加到一百杖如何?不然,分不过来呀。”
殿上寂静无声,只有错落的呼吸此起彼伏。尹陵的声音原本就柔软,钻进人耳朵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缠绵悱恻。只是如果他的话语里不是带着显而易见的调笑嘲讽的话或许会更加悦耳一些。
可惜,他是尹陵。
三年之前,洛薇就已经别他压制得死死的了。如果今时今日他能够真正地恭敬顺从讲出一番话来,他就不叫做尹陵了。
果然,洛薇的脸色白了又白,到最后红的只剩下了眼眶。她的胸口起伏不定,好不容易顺过了气息,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尹陵!你好大的胆!”
尹陵不为所动,笑眯眯道:“不敢,公主莫要吓下官,下官……不禁吓。”
“你……!”
不禁吓的尹陵……碧城目瞪口呆,憋了半天没能忍住,低头藏起一声闷笑——悬着的心倒是彻彻底底地着了地。不管如何,有尹陵在,一切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吧。
她仰头看着尹陵,却不想尹陵碰巧低了头,朝她微微一笑,目光跳脱。
“……”他这该不会是,特地看完了热闹才出来吧?
殿上人人都在憋着笑,唯一成了尴尬的洛薇脸色已经不能用死气来形容。一介公主,沦落到这副田地,也难怪她会有这样的脸色。
可偏偏尹陵却浑然不觉,他道:“下官想要奉劝公主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若是被陛下知晓……”
洛薇冷笑:“尹大人似乎忘了这是在宫闱之内,三年前尹大人羞辱之罪本宫尚不与尹大人计较,今日正好一并算了,如何?”
“如此说来,公主是想秋后算账么?”尹陵轻笑,“可是下官忧心,公主来不及了呢。”
洛薇脸色一变,疾色道:“你什么意思?”
尹陵不答,只是目光越过层层人群,看向内殿门口。在那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静静站立着一个身影。那身影洛薇只是粗粗看了一眼,却陡然间僵直了整个身体!
她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惊诧。
碧城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朝门口探望,终于发现了门口不知何时站立在那儿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总算是在当日了,虽然还是很晚了(滚)
追文的妹子辛苦了,要小心作息时间啊…………我尽量调时差t。t
正文 第36章 肉体凡胎(中)
……
今日并非祭祀时节,宫中祭塔是没有搭上木梯的。那人却坐在高塔之上;一片衣袂快要散开在了风里。
碧城仰起头眯眼看了一会儿;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那人是个身形颀长的男子。在这宫里,能够穿得如此……花哨繁杂的男人只有一个。
她愣愣凝神了片刻;心中的惶然不知不觉地减轻了许多。
尹陵;深更半夜,他到这禁地来做这禁令之内的事情,是嫌性命不够长么?
碧城本想偷偷溜走,却不想才走几步,却听见一声冷厉的声音:“是谁?!”
无奈之下,她匆匆停下脚步,仰起头来,朝着塔上那人眯起了眼睛,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也许是她身穿神官府的衣裳的关系,尹陵定定看了许久,才一个转身从祭塔之上一跃而下,顺着塔身飘然落在了地上。他目光如炬,仔仔细细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儿,那眼神居然陌生无比。
“……先生。”
碧城微微皱了眉,他的眼神与平日里差距太大,这让她有些不舒服。
尹陵却沉默了好久,才露出个笑来,一根指头戳上碧城的脑门:“这地方是你该来的么?”
这话说得……碧城沉默片刻,凉飕飕回:“先生不也在么?”……而且还上了塔。若是让禁卫发现了,一个乐官,恐怕死个七八次也不足为奇。
尹陵咧嘴一笑:“我跑得了,你能吗?”
“……”
的确。碧城灰溜溜地叹息,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他身轻如燕,只是同为乐府之人难免还是有些丧气。这年头,会武之人飞檐走壁算是寻常,连会舞的居然也要有这样的身手吗……早知老天爷不公,却不知它不公成了这样子!
尹陵眉眼亮闪闪,忽然猛地一伸手,居然环住了碧城的腰!
“……先生!”
“嘘——”
刹那间,天旋地转,耳旁只剩下了风声——
碧城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僵窒下来。越歆今年十三,她的个子要比同龄人还要矮上一截,平时站着也只到尹陵胸口,这会儿被他钳制着腰带着离了地,她只能僵着身子奋然抬头,却怎么都只能看到他的下巴的曲线……胡乱挣扎的结果,是抓着了一把柔滑的发丝。她没敢用力抓,只要逼着自己放了手,却换来更加骤猛的风!
“先、先生……”
“掉下去,会破相。”尹陵答。
“……”
碧城不敢动了。她原本就对这塔心有余悸,等到真正站到塔上的时候,脊背上已经冷汗连连,她像一个木偶一样被尹陵牵引着坐到了祭塔边沿。呆坐。
凉风阵阵,高塔之上一人惬意,一个木偶僵持。
良久,是尹陵的低笑声。他说:“燕晗皇族拿这塔当神明供着,其实也不过是个塔,上来后,是不是也就这样?”
碧城开不了口,僵直着身子。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心脏是否还在跳动:如果掉下去,只要再挪动一点点……
尹陵却似乎浑然不觉她的紧张。他只是抬头看那一轮月亮,看久了,才回头看她一眼,笑弯眼。
“看月亮。”他伸手指。
碧城僵僵抬头,顺着他的指尖看。
“像不像个步姨的脸?”他咧嘴,“一个饼。”
“……”
“小越。”
“……恩?”
“越歆。”
“……什么?”
“小越呀。”
“……”
碧城不想再应了。尹陵的身上传来一丝淡淡的酒香,这味道她早年在父皇身上闻过许多次,是宫中秘制的藏酒香。这位乐官大人,怕是不知道从哪儿偷了好酒喝醉了吧。有人喝醉发疯,有人喝醉耍赖,他喝醉了……居然喜欢翻墙上禁地,在月亮下诋毁人。
没喝醉的人自然不会与醉鬼计较。碧城小心地努力坐得更加靠近内侧一些,在尹陵亮晶晶的目光下笨拙地远离祭塔边缘。可谁知,还没有挪动几分,就被亮晶晶的醉鬼按住了脑袋——
“别动。”他说。
碧城僵硬着保持着姿势努力不掉下去,夜风里,尹陵静静停滞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来,按到了她的面甲之上。这面甲是神官府特地为司舞所制,它设计精巧,是由一个复杂锁扣配合细绳固定在每个司舞的脸上,以防舞蹈中跌落。可是尹醉鬼却显然对这构造轻车熟路,只是简单几个小动作,那面甲就已经几乎要和碧城的脸分离。
月下有风,铺天盖地的落叶沙沙声。
尹陵的动作极其缓慢,明明那面甲的细绳都已经解开了,他却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的手带着面甲移开一寸,露出了碧城一双眼。
寂静。
碧城瞪大着眼,却没有反抗。这脸,对她来说的确是一个恐怖的禁区,在这宫闱里许多人都不能见,不过……这其中并不包含尹陵。这是她的先生,自小就跟随的,传到授业解惑的先生。她也许有许多隐瞒,却独独不需要遮盖这张脸的。
良久,尹陵亮晶晶的眼渐渐地趋于平静,就好像潮涨归为潮落,黄昏归为寂静。
到最后,他低垂了眼,忽的倾身到她面前,把还未完全摘下的面甲又阖在了她的脸上,细致地替她重新系好了细绳。
碧城有些疑惑,却听见尹陵有些低沉的声音。
他轻声道:“走吧,明日便要开始准备月后陛下寿诞之舞了。”
“先生?”
尹陵系好了面甲,稍稍停顿,终于涩道:“是先生愉矩了。”
话音才落,他倏地又卷了她的腰,借着祭塔周遭一些阻挡平平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碧城还有几分反应不及,直到他走得只剩下背影,她才恍然回过神来,明白他所谓的逾矩指的是抱她上塔,摘她面甲。可是……这算逾矩吗?如果这算,这三年来,他做的哪样不比这逾矩十数倍?没脸没皮如尹陵,也会有自认逾矩的时候?
她愣愣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好久,才低头笑了:常人喝了酒变得不正经,不正经如尹陵……居然越醉越正经么?
*
谢则容的诞辰已经只剩下一月。乐府中所有司舞与司乐又重新忙碌了起来,碧城这一批司舞总数不过五人,因着终日带着面甲不得摘下,而不得不自成一体排练新舞,加之乐官尹陵又颇多照顾,自然难免落人口舌。
“这……真是太过分了!”花笺愣愣盯着舞房,气得瞪圆了眼睛。
碧城也有些惊奇,没想到在富丽堂皇的宫中乐府,比朝凤乐府舞殿奢华上无数倍的练舞房里,居然还有这样的小隔间,脏乱的地面,破败的窗户,也不知道是积了多久的灰尘,稍稍走上几步,裙摆就可以与扫把比了……
其余几人同样目瞪口呆,虽然称不上气急败坏,却也没有多少好脸色。这宫中乐府中的司舞司乐是由多个乐府选派而成,朝凤乐府在燕晗位次第一,不仅因为司舞司乐资质,更因为朝凤乐府第一执事同时是宫中乐府的乐官,平日在乐府里谁敢轻易开罪朝凤乐府女姬?
这一次落到如此地步,恐怕与开罪洛薇是分不开的。纵然尹陵护短再厉害,也终究无法面面俱到。
“不练了!”
花笺狠狠打开房门,却见着一个不带面甲的司舞笑吟吟站在门口轻声道:“公主有请。”
公主?
所有人面面相觑,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抵触。
燕晗重血统,洛薇毕竟是个徒有封号而无实际的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