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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该吵醒的,不该吵醒的,都已经被吵醒得干干净净。
孩童们个个睡眼惺忪,穿戴不整,歪七竖八地出了房门,站到了房前的空地上,呆滞望着尹陵。
尹陵眯着眼一个个打量,清点完最后一人,抬头望了一眼夜空当中的月亮,笑了。
他说:“天亮了,昨晚,睡得可好?”
碧城:“……”
“今日阳光正好,光阴不可负,不如我们好好利用?”
“…………”
没有人开口回答他,因为没有人彻底地醒过来。碧城是所有人中最清醒的一个,不过她正缩在最角落里,相当识时务地杜绝任何一丝被那只幺蛾子发现的可能性。、
也许是她太过鄙夷的眼神被逮着了,尹陵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忽然笑:“小越,你看今天这日头,暖和吗?”
与尹陵计较,是这世上最愚蠢的行为。碧城认真想了又想,干巴巴答,“暖和。”
尹陵一愣,低头憋笑。
碧城:“……”
哼。
显然地,尹陵似乎对眼前人的反应非常满意,他懒洋洋地站起身来,也不知从哪儿捞来了个宫灯,背在肩上摇摇晃晃朝前走,边走边低笑:“姑娘们,跟先生走。”
冷风吹过。
先生二字,让所有人的心狠狠颤了颤,晃晃荡荡像是秋天的落叶。
碧城默默跟在队伍最后,眼睁睁看着前头那一盏灯,忽然有些窘然。她默默抬头看了一眼断后的执铃女子,却见她眼里是满满的……同情。
……
深夜里,“阳光下”,碧城跟着长长的队伍,在漆黑的朝凤乐府中停停走走,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停在了来时的那一片宽广的湖泊前。正是那一日的差点儿被淹死的湖泊。
尹陵把宫灯挂在了树梢上,笑眯眯道:“下去。”
幼徒们相互看了又看,没有一个人动身。
现在虽然不能说是隆冬腊月,可是天气尚未转暖,那一日白天太阳底下无奈下了水已经冻得发抖,凌晨的湖要是贸贸然下去,岂不是要冻死?
“下去。”尹陵的声音轻轻的,快要在风里散成了沙。
这人,是认真的。
碧城站在远处了看着,眼睁睁看着凉风月下尹陵的发梢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卷,僵持好久,终于咬咬牙挪动了脚步,朝着水里缓缓伸出了脚——
“小越!”苏瑾慌乱的声音传来。
那时候,碧城已经半个身子入了湖泊。她不是个旱鸭子,却也并不特别擅长游泳,只能抓着岸边的草,艰难抬起头来看了尹陵一眼。
月光下,尹陵低着头,大约是在笑。
良久,他才从轻微的气喘中挤出三个字来:“乖孩子。”
“……”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不一会儿,所有的幼徒便都下到了水里瑟瑟发抖。
尹陵站在月下提着灯,找了一处低垂的树桠坐了上去,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坛酒,悠哉悠哉灌了一口。
碧城静静缩在水里,纷乱躁动的心跳奇异地平息了下来。
……其实,真下到了水里,时间久了,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冷。
酒香在湖畔上袅袅飘荡开来,不知过了多久,尹陵终于开了口。他说:“从明日起,先生我会亲授‘绿腰’,在那之前,你们记住此时此刻的感觉。”
……感觉?
“舞者,以轻为胜,以巧夺天。”他轻笑,“你们试着触碰到浅滩地面,然后跳上一跳看。”
跳……一跳?
碧城迟疑地看了一眼尹陵,摸索着找到了片平坦的滩地,踟蹰松开了手。
水中,自然是要比岸上轻许多的,被水托着,不管做任何动作都带了轻飘飘晃晃悠悠的味道,如果真的跳上一跳……
噗通——
尹陵!!!
冷水一瞬间灌入碧城的口鼻,她在水里胡乱挣扎结果是吸入更多的水——
救……救命啊!
片刻之后,她湿漉漉被尹陵提到了岸上,狼狈地抱着尹陵的手臂咳嗽——
一股轻缓的力道落在了她的发顶,紧随其后的是尹陵柔和的声音。
他说:“乖。”
“……”
碧城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却见着尹陵脸上阴森森的脸色,顿时一身的寒毛林立了起来。
尹陵却浑然不觉,他若有所思看着湖里再也不敢动的其他幼徒,在碧城面前蹲下了身。
碧城顿时警觉,退后一步。
尹陵却眯眼笑起来,他道: “急不得。”
“……”
“不过,要是比那个所谓公主还要笨,就不好看了,小越,你说是不是?”
“……”
“听话,下去吧。”
“…………”
噗通——
尹陵,碧城拒绝往来诡异人物名单,第一位!
*
日出时分,所有幼徒终于换上了干净的衣裳,一个个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出了房门。
好在,神官府的面甲遮挡去了大半张脸,所以当舒和轻飘飘来到小院的时候,所有人还勉强装出了一副精神百倍的模样。
算日子,今日已经是到朝凤乐府的第三日。
碧城跟在舒和身后,也不知道在乐府钟绕了多少弯儿,终于停在了一座辉煌的殿前。
“到了。”舒和轻道。
碧城昏昏沉沉抬眼看,却在看清眼前的建筑的一一瞬间如醍醐灌顶,所有的神智都明晰了起来。
“舞殿。”舒和拨动几下琴弦,悠悠然道,“去吧,尹大人在里面等你们。”
舞殿……
碧城细细咀嚼着这两字,忽然明白了之前的震撼来自哪里。燕晗舞乐举世闻名,而朝凤乐府乃是燕晗乐府中的魁首。这舞殿,是朝凤乐府的心。
只有入了这里,才算真真正正入了朝凤乐府。
就在舞殿门口,洛薇也静静站着,眼里刻着的是露骨的不甘,还有一丝怨愤。看模样,是吃了闭门羹?
碧城冷冷看着她,却不想正好撞着她回头。一时间四目相交。
碧城愣了片刻,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正文 绿腰
舞殿门口,当朝的“公主”洛薇黑着脸站着,一身华贵的衣衫与萧条的景象格格不入。她身旁陪着的几个宫婢打着伞,替她遮着已经有些猛烈的阳光,可即便如此,她的狼狈还是引来了许多异样的目光。
当今世上,敢把“公主”挡在门外的,恐怕只有尹陵一人。
碧城这一声笑,显然点燃了洛薇本来就接近崩溃的神经,她的目光已经快要把人冻僵了,听见笑声,更是几步上前,直直朝司舞幼徒们走了过来。
碧城一时反应不及,她到时,她嘴角的笑刚刚落下。
“你是哪家的?”沉默片刻,洛薇问。
碧城微微低头,道:“回……公主,我是……南华府尹之女,越哲蓉。”
洛薇冷笑:“本宫面前也敢称我,你倒是好大胆子。”
“……”
碧城的沉默,让洛薇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细巧的得意。她缓缓伸出了手挑起了碧城的下巴,嘴角露出一抹弯翘,尖锐的指甲把碧城稚嫩的皮肤勒出细细的红痕——
她说:“尹大人事务繁忙,今日本宫暂代尹大人管束下你这小丫头。免得他日入宫多惹事端,徒增陛下烦恼,你说是不是?”
“……”
“不开口么?”洛薇的手上稍稍用了些力气。
碧城有些难受,稍稍抬起头来,却瞥见了她眼角一抹淡淡的黑影,忍不住有些……意外。
当年她锒铛入狱,洛薇春风得意,她被迫披上嫁衣的时候,洛薇盛气凌人要做谢则容的皇后……暌违一年多,她似乎混得并没有那么如鱼得水。甚至需要从一个小小的司舞幼徒中一发郁结之气?
相当皇后,结果却成了个公主,连一介乐官都能拦之门外……
不由地,碧城看向洛薇的眼里多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你看什么看!”洛薇眼里忽然闪过一丝恼怒,她忽而一用力,狠狠地把碧城小小的身体朝外推去!
“小越!”这一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司舞幼徒群里顷刻间喧闹起来。
碧城却早有准备,可是她力道实在太大,她还是被推得踉跄了好几步,下一刻,她的身后就垫了个小小的温暖的身躯。
……苏瑾?
“你大胆!”洛薇眼里一片冰寒。
碧城低头踟蹰,正犹豫要不要开口,却见着苏瑾的身影一闪,稳稳地挡在了她面前。
下一刻,脆生生的嚣张嗓音响起:“不想被看就套个袋子呀!推什么推!”
碧城:“……”
“放肆!辱及皇亲,来人,把这两个人——”
苏瑾叉腰挡:“我爹爹是当朝丞相!你倒是绑一个试试?”
洛薇气得瞪圆了眼:“放肆——”
“哎呀,来咬我呀!”
碧城:“……”
洛薇再不济也是个公主,这苏瑾,也嚣张得太诡异了……
她手忙脚乱把要冲上去的苏瑾拽到了身后,却见着苏瑾一脸不屑。
苏瑾小小“哼”了一声,道:“我爹爹说,当朝形势已分明,我除了皇后和皇帝不能惹,其余随意,他兜着。”
碧城:“……”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苏瑾这一闹,让原本就已经诡异的氛围越发剑拔弩张起来。洛薇气得眼睛泛红,却终究没有再有举动,所有人幼徒都聚在一起不敢动弹,好久,终于有一个人影从幼徒群里走了出来。
那人慢步向前,走过苏瑾和碧城,朝着洛薇浅浅行了个礼,道:“洛薇公主请息怒,公主可能不知晓,公卿子女一入朝凤,便不是按照普通官阶来计算的,小越自称我,乃是寻常。公主仁慈,就饶了她们吧。”
碧城惊讶瞪大了眼,良久,才终于记起来,这声音是那个叫木雅的稍年长丫头的。
十岁出头的小丫头居然可以镇定如此,倒真是难得。
洛薇显然也已经冷静了下来,只是眼神仍然直直看着碧城和苏瑾。
对此,碧城乐见其成,确定栓好了苏瑾,抬头又朝她笑了笑。
不出意外,洛薇的脸色又阴沉几分。
果真是——喜闻乐见。
所有人僵持之时,舞殿的门“吱嘎”一声打开了,先前进去的舒和从里头缓步而出,朝着众人道:“洛薇公主,各位司舞,请入舞殿。”
所有的矛盾冲突戛然而止,洛薇率先扭过头去,直接入了舞殿。
碧城在原地稍稍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拖着苏瑾跟上舒和的步伐。可谁知踏入舞殿第一步,她的脚步就被黏在了地上——
舞殿其实是有些破旧的,木质的外壳已经被风雨剥落了许多,和整个朝凤乐府富丽堂皇的形象有些格格不入。没有人会想到踏入舞殿会是这样一副情景:
舞殿内部,并不像外面那样斑驳,它精巧至极,每一面墙上都绘制着精巧绝伦的壁画,偌大的厅堂内,所有人都身着有些怪异的衣裳,精致的发髻也已经消失不见——居然都是……男装打扮?
众人疑惑的时候,舒和轻柔的声音响起:“太美的衣裳,太好看的妆容,都是司舞的阻碍。你们一会儿也要换上男装,脸上的脂粉,发饰,都要去除,方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