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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的人还是我吗？
暗黄苍老的一张脸上，眼角布满了鱼尾纹，微微下垂的肌肉线条，诉说着主人的年龄。这怎么看也像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奶奶啊！
化妆师大概是看我被震住了，轻声解释道：“叶小姐，我们的妆容都是通过电脑科学合成而来的。您现在看见的样子。就和您将来七十岁时几乎一样。”
我仍旧有些懵，工作人员就拿了一把扇子遮在我的眼前，将我给牵进了摄影棚。
我一颗心七上八下。心说难不成这就是方北宸所说的“白头偕老”？不知道他待会儿看见老态龙钟的我，会有怎么样的反应？
我站在原地，耳边听见身前有脚步声临近。
下一秒，工作人员拿走了扇子，飞快地退出了房间里。
我在看见同样苍老的方北宸时，眼泪霎时间涌出了眼眶。他的一张脸好似饱经风霜，两只眼睛深陷入眼眶里面，而那双眸子却依旧深邃明亮。我透过他布满皱纹的脸，似乎瞥见了他这一生的缓慢岁月。
那岁月的帧脚中，有我与他举案齐眉的画面。
方北宸孤独地度过了七百年，而今用了一天的时间，只为达成我与他“白头偕老”的愿望。他此时就站在我的对面，像是一个老顽童般朝我张开怀抱，温柔地笑道：“夫人，到为夫怀里来。”
角落的单反相机不停发出“咔擦”声。
我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一步步朝着他走了过去。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跨过了一个十年。自我八岁认识方北宸开始，再到我十九岁与他重逢。十年又十年，直至到了垂暮之年。
终于，我在临近方北宸身边时被他一把拉入了怀中。
我抱着方北宸。抹了把眼泪叹了口气道：“真是的，明明我才二十岁。怎么一不小心就和你白了头？”
他在我额间印上一吻，温柔道：“我积攒了七百多年的运气。就是为了等着与夫人偕老。”
我听见他的话有些心酸，躲在他的怀里哭成了泪人。
一天就能白头真好，因为我怕人生太匆匆。世事太无常。
耳边听见单反的咔擦声停止，摄影师似乎也很感动，吸了吸鼻子道：“两位是我拍过情感最深厚的一对！”
结束之后我去休息室彻底卸了妆，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照片要经过后期处理，工作人员说到时候会电话通知我们来取。我挽着方北宸走出了工作室，问他：“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吗？如果没有，就一起去超市买些食物回家做饭吧。”
他一笑，反问我：“夫人不是说过要带我去吃遍美食的吗？”
可当下我只想亲手做一顿饭给他吃，让他记住这份专属于我的味道。
我眨了眨眼睛，回他：“餐厅太贵，我改变主意了。不行吗？”
方北宸眼眸一亮，弯起唇角笑道：“行行行。夫人还真是持家有道。”
从超市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方北宸说他还不饿，我便也不急。呆在厨房整整两个小时，最终做出了一桌子的饭菜。他见状惊呼：“夫人做那么多，一盘菜吃一小口，也能撑死了。”
我夹了一筷子放进他的碗里，乐道：“撑死了就回冥府逛一趟，回来接着吃！”
他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我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问道：“怎么样？你现在真的能吃出食物的味道吗？这鱼的味道怎么样？”
方北宸细细咀嚼之后，很认真地回我：“夫人，我吃出了家的味道。”
这三天以来，我们就如同一对老夫妻一样，过着平淡如水的日子。三天之后，方北宸又恢复了鬼的味觉和生活，回去冥府进行最后一周的闭关。
两天之后，我接到莫小雪的报喜短信，说她昨夜生了一个女儿。
我赶紧买了礼物过去祝贺，一进屋就听见一阵阵小猫的啼哭声。莫小雪坐在卧室的床上，怀中抱着一只黑色的小猫咪，布莱克就站在床边温柔地看着她们母女俩。
我放下礼物，也凑过脸去看，好奇道：“你之前怀孕的时候，我就在猜想究竟生出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没想到居然是一只小猫！”
莫小雪亲了亲怀中的孩子，向我解释道：“只是这一个月是猫形而已，等过了几个月她长大成人了，就会变成人形。”
我听她说过几个月就会成人，冷不丁想起了二十年前的小罄。
我问莫小雪：“那你还打算继续去学校吗？”
“我已经休学一学期了。”她吐了吐舌头回我，“下学期估计我们还能在一个班上。”
我点点头。她又关心了我一番最近的状况。我粗略地捡了些好的告诉她听，她听过后轻声问我：“小罄，我姥姥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我一愣，就听她叹了口气道：“我前段时间做噩梦，梦见她已经过世了。”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只能轻声应了一句：“对不起，当时我也在场。情况实在太危急，所以景老师才不得不……”
莫小雪无奈地摇了摇头，拍了拍我的手：“我不怪你。就当姥姥她是去赎罪了吧。”
我闻言也放心了不少，就告诉她：“你现在已经当妈妈了，要学会照顾好自己。这样才能保护好孩子。”
同他们一家人吃过午饭之后，我就下了楼准备回家。
下午的公交车空荡荡的，我坐在最后一排心不在焉的出神。突然就看见窗外走过一个熟悉的人影，这次我看得很清楚，他的五官和长相绝对是我爹叶建国！
公交车缓缓启动，我冲司机大叫了一声：“师傅，我要下车！”
司机吼了一声：“刚才怎么不下？”
我眼睛盯着窗外的爹，跑到后门边急道：“麻烦你开下门，我真有急事。”
司机最后还是一踩刹车开了门，我冲下公交车，朝着那个人影追了上去。跑了没几步就搭上了他的肩膀，气喘吁吁道：“叶建国，今天你必须和我回家！”
我爹身子一僵，最后缓缓转过头来，一脸的窘迫：“小罄……”
我看着他那张脸就来气，心中有太多的疑问等待他向我解答。可是此处也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周围群众纷纷朝我们投来侧目礼。
我拽着我爹打车回了家，一进屋就将他按在了沙发上，叉腰道：“你现在别想跑了，必须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
我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提问，我爹倒是抢先一步对我说：“小罄，我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心酸和失落，“现在你知道了真相，今后就不用管我了。我不再是你爹，只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烂赌鬼，你可以彻底解脱了。”
我闻言心里一空，一跺脚骂道：“叶建国，我不管什么血缘关系，也不在乎你是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只知道，我是不会抛下你不管的！”
第一百五十六章 老爹心事
我爹的身子一怔，低下头耸了几下肩膀，竟然呜咽着哭出了声。
我从没见过他这么无助的样子，一时间也是手足无措。我连忙抽了几张纸巾给他，坐到他身边安慰道：“您别哭了，您这样我也不好受。”
他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半晌总算是平静了下来，对我说：“小罄。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其实关于你妈，我知道的也不算太多。不过既然事情到了今天这一步，我还是会把自己清楚的事都告诉你。”
我一颗心砰砰直跳，理了理思路就开始从头问他：“您是怎么和我妈认识的？这二十年来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那是二十年前的一个夜晚，我下班回家的路上遇见了昏迷的你妈。她躺在路边，我将她送去了医院，替她垫付了医药费。”
经过医生的诊断，我妈是怀上了孩子，加上太过劳累才会突然晕倒。
医生给她打了吊瓶，没多久我妈就在病床上醒了过来。我爹想问她家人的联系方式，可是我妈却闭口不答。我爹没有办法，只好想到了报警。可就在这时，我妈一下子拔掉了针管跑出了医院。
当我爹追出门去时，我妈又体力不支晕倒在了大门前。
这一次比之前更严重，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
当时的我爹心想，或许是这个女人有什么难言之隐。他动了恻隐之心。等到第二天我妈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就对她说：“你不要担心，既然你不想联系家人，我会尊重你的意愿。只是你现在身体太差。就算是为了腹中的孩子，也应该好好休养。”
或许是那一句尊重打动了我妈，她终于开口对他说了第一句话：“谢谢你，我叫程曼。”
此后我妈就在医院中住了整整一个月，期间我爹总会时不时地熬好汤送过去。一个月后，我妈身体康复出了院，可是却没有一个落脚的去处。
那时我爹其实对我妈已经有了好感，只是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对我妈说：“我家里有两间房间，你可以暂时住到我那里去。你可别误会，我没有什么坏心眼。我这人平时上班很忙，如果你愿意屈尊，就当是我聘请你帮我料理下家事。我不给你工资，不过可以供你日常吃住开销。”
我爹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道：“后来你妈就住进了我的家里，当时我以为她也对我有好感，直到现在回想起来才明白，她大概是为了你才会委屈自己。”
我本想安慰他几句，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妈大概从一开始对于他，就只是利用的态度。
我爹摇了摇头，又继续和我讲接下来发生的事：“后来你妈这一住就是九个月。她临产之前的一天突然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娶她？我其实知道她是为了让你能名正言顺的出生。不过我当时心里抱着一丝侥幸，我想着感情总是可以逐渐培养的。”
我爹或许是因为太爱我妈，甚至不在乎去抚养一个非亲生的孩子。他们后来结了婚。我顺利出生后我爹不顾家人朋友的白眼，尽心尽力地照顾我们母女俩。
可是我妈对他却一直都是不冷不淡的态度。这相处的几年以来，他们就像是萍水相逢的路人，无论我爹怎么讨好、怎么殷勤。我妈都没有回应。
我七岁那年的夜晚，我爹喝多了酒，回家后血气上涌就想去强吻我妈。
我妈誓死反抗，她用水果刀威胁说要自尽。我爹见状酒已经被吓醒。他哭丧着一张脸对我妈说：“小曼，这么多年以来，难道你就对我没有一点感情吗？”
我妈心灰意冷道：“对不起，我对你只有感激。”
自那一次后，我爹为了逃避我妈，开始不愿意回家。他长期在外面厮混买醉，最后迷上了赌博，一发不可收拾。
我听到这里突然想起小的时候，我和我妈常常两人在家吃饭。那时候我问我妈，我爹为什么不回来吃饭？为什么要出去赌博？
我妈当时告诉我：“小罄，你不要怪他，他是个好人。一切都是妈妈的错。”
哪怕就在生病住院时，我妈也拉住我的手说：“小罄，你一定要好好孝顺你爹，他是个好人。”
我从前不懂得这句话的意思，如今知道后心酸得说不出话来。
我爹一生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爱上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