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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仲身子猛地打颤,这些年他为了郯国一统,麻木的执行一个个任务,完全忘记了他是一个军人,他想起了与王爷与王平在战场时的磊落,他们都死了,活着真的很累。
他忽然伸出手,颤抖的握住脖子上的短剑,在众人没有反应之时,手腕轻轻带力,果敢凌厉,兹的一声,染血的剑锋划破咽喉,自刎剑下,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
当年的人死的死,亡的亡,剩下人都在残喘。
甄月看着楚仲不闭幕的血眼,含了一抹泪花,就快速朝小离奔去。
少女的粉色已经染成艳丽的火红,面色苍白,无力的靠在苏义肩膀上,她看了看甄月,却温柔的笑着。
“小离,我带你去看大夫。”甄月下意识的用手去堵住小离胸口的血洞,血那般烫,又那般冷,怎么流这么多?要喝多少鸡汤才能补回来。
她想要去背小离,却发觉小离气息渐无,忽然她大哭起来,一把推开苏义,将小离紧紧抱在怀中,才发觉自己比小离抖的还要厉害。
季简玄与怀山不忍再看,纷纷背过身去,用袖子堵住眼眶。
“对不起,对不起。”苏义红着眼懊悔。“小离都是为了救我,才会变成这样……。”
“姑娘……别……别怪他……。”
“我不怪他,不怪他,我带你去找我哥,你知道的,他医术高明,用不几天,你就活蹦乱跳了,然后我再送你去邑芒山。”强颜欢笑。
小离无力的拉住甄月的袖子,制止甄月想要背她的冲动,阳光落在奄奄一息的脸颊上,像是沉落凡间的仙子,“我知道……我……等不了……让我把……把话说完。”
甄月哽咽,“你说。”
“我……想叫……叫你一声姐。”
“傻丫头,我一直都是你的姐姐,你总是顾忌身份,不愿唤我一声姐姐。”甄月再也忍不住抱着小离痛哭起来。
一滴滴泪水落在小离苍白的脸颊上,小离黯淡无生气的眼眸也落下泪水,气若游丝道:“姐姐。”
一声姐姐叫的甄月肝肠寸断。
“姐姐……你这辈子太辛苦……总是不替自己想想……不要这么累了……妹妹……没……没福气……不能看着你出嫁……不能……不能给你缝制嫁衣……。”
“不会的,都会好起来的,我们同一天出嫁,你为我描妆,我为你挽发……”甄月泣不成声。
“好美的……未来。”小离转了转眼珠子,眼神迷离,像是在寻找什么。
甄月一慌,一把将偷偷抹泪的苏义拽过来,生怕小离看不见,声音颤抖道:“小离,苏义在这,他在这。”
小离的眼睛定格在少年悲伤的面孔上,像是找到所归之处,柔情的眼眸依依不舍,“今生……不能……给你做你爱吃的……酥糕了,来生……给你做好吗?”
苏义身子一颤,伏在小离的肩膀上无措的哽咽。
“你倒是说话啊!”甄月哭着厉吼。
苏义抬起头,注视着小离满眼的期盼,落泪颔首:“好,我最喜欢吃你做的酥糕了,来生,一定要接着做给我吃,我们约好了。”
阳光般的笑容洋溢在脸颊上,小离双手脱落,慢慢闭上眼睛,神色安详。
“小离!”
“小离!”
“小离!”
若当年她没有胁迫小离,那小离永远都是凌王府尽职尽责的侍女,过着平凡的日子,结婚育儿。
她陪着她走过了多少难捱的夜晚,伺候她多少次疲惫的岁月,她耗尽全力想要掌握未来,却让多少人葬送?
初三的脸,初一念夏的脸,襄飏的脸,王平的脸,淮南王的脸,挥之不去。
恨意就这么涌了上来,万箭穿心都消弭不了这股痛。
怀中的身体已经冰冷,冷风卷着薄薄的雪花飘来,落在血泊中,渗进去,看不见一丝一毫的纯净。
寒冬来了,带来了第一场薄雪。
她动了动身子,看着抹眼睛的苏义,说道:“苏义,带她走吧,这是她的心愿。”
苏义抬起头,一瞬间像是老了不少,下巴多出了几处青渣。
“你应该不知道吧,她心里有你,带她走吧,邑芒山也别去了,去关外,那里比这里要安全。”甄月看着他忽然爆出的青筋,说道:“不要恨,多少人为了你心甘情愿的牺牲,带着他们的爱好好活着,活着就是对死去的人的回报。”
苏义接过小离的尸体,手指紧紧拥着,他仿佛听见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总是喜欢与他拌嘴,默默支持着他,一个个爱他的人都走了,独剩下他一人。
终于他含着泪颔首。
仅剩的十几人军队整顿好,将淮南王的木棺重新扣好,苏义将小离放在马背上,看一眼满地的尸体,看一眼伤痛的甄月。
轻踢马腹,带队离去,薄雪纷落,湿了多少人的眉尖,凉了多少人的心。
这处伤心地,这一生都不想再回来。
第三百二十八章 血染长坡(1)()
甄月目送着他们离去,眉眼瞧见一个身受重伤的黑衣人,她眸色一冷,走在楚仲的尸体面前,长剑而出,将楚仲的脑袋砍下,抛给那个仅存的黑衣人。
黑衣人紧咬着牙尖的毒囊,面露疑惑。
甄月决绝道:“将楚仲的头颅交给你的主子,告诉他,他无情我便无义!”
黑衣人知道自己此时成为信使,暂时死不了,眼中迸出亮光,踉跄的爬起来,抱着血淋淋的头颅就朝密林逃去,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然而血气并未平息多久,远处马蹄声骤近,甄月与义勇军们浑身一凝,不约而同的拔出利剑,默契的形成一个防守圈。
马蹄声猛地停在十米外,来人见到满地的尸体,惊呼一声,更是大声的呼喊着甄月与季简玄。
见到来人,甄月整个神智瞬间紧绷,快步上前,厉声道:“出了什么事情!”
来人正是水生,他坐在马背上,神色凝重,急促道:“刚刚三江县的探子回来了一个,三江县流匪暴乱久久不息,朝廷已经派铁骑营前去镇压,放出来的消息竟然是范相蓄意纵容暴乱,意图与淮南王里应外合,如今淮南王已死,竟然说淮南王将范相招供了!”
“什么!”
“什么!”
众人大怒,纷纷上马。
甄月坐在马背上猛吸一口寒气,胸腔内尽是血腥味,她望着苍茫的天空,痛苦不言而喻。
仇晟!你非要将我们一个个逼入绝境!她这辈子不撞南墙不死心,不进棺材不掉泪,可笑这执着半辈子的信仰,活生生将她推下悬崖。
马蹄猛烈,手臂狂甩马鞭,在东郯鲜血淋漓的疆土上炸开一朵朵剑花,雪呼啸卷来,化不开眉尖的杀气。
留在军器所的兄弟们都在半路汇合,曾经在历下入兵的残兵听到家人被屠杀的消息后,也愤然加入了义勇军。
从三江县送信回来的探兵身中数箭,将消息带回军器所时,就死了。
扶子然与甄月并肩策马在前,柔弱的书生公子眉宇隐戾,虽然武力不及众人,却在叔父生死攸关的此刻,迸发着全身的力气,策马的姿势浑然一副军人的模样。
火速兼程,一路未停歇,连喝口水的空隙都没有,三江县距离雍都足足五日的路程,他们进军神速,提前两天赶到了三江县的万里长坡。
那日雪虐风饕,风呜呜的吼着,苍白的天诡异的飘着红霞,一眼望去,像是血河缀在天际,万物黯然,惟见那血红。
他们一千大军赶到之时,万里长坡上,大火烧着战旗,横尸遍野,血染大地,男人们嘶吼的声音惊起了十里鹰隼,黑鸦盘旋不去,血气让所有人眯起了眼睛。
范谷还是那件穿了好几年的湛蓝袍子,像碧蓝天空飘荡的白云一样青素,他跪在长坡之上,后背插满了箭矢,血犹如天上的红霞趟满全身,再也看不见那一抹流云般的青色。
他的门生与护兵团团将他维护在中间,每个人已经耗尽了全力!
“叔父!”扶子然扯着缰绳大叫。
长坡上一万铁骑团早就杀红了眼,见甄月带兵而来,杀尽最后一个范相门生之后,与冲上来的一千义勇军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多日来的抨击已经让甄月神经疯狂,她的眼睛除了红还是红,连夜的赶路,身心疲惫,她仿佛提刀的机器,将冲上来的人一个个砍杀。
马蹄被砍,她滚在地上器械的起身,双手像个提线木偶,杀,杀,杀,泪奔腾而出,脸上染满着鲜血。
曾经这是她倾覆心血去守护的疆土,最后却成了吞没他们的地狱。
一千义勇军对抗一万铁骑营,战况可想而知,惨烈悲壮。
他们杀出一条缝隙,将长坡上奄奄一息的范相围在中间,四周已经堆满了心系百姓的门生,像一累累城墙。
一把把刀子插入义勇军的胸膛,他们喷着血,身躯却不曾倒下,手上的刀更是挥舞的厉害。
怀山冲在前面,粗口爆出,手上脸上全是敌人的脑浆。
“你滚来干什么!回后面去!”怀山舞着血刀厉吼。
怀远冲进第一道防线,与怀山肩膀挨着肩膀,面色果敢,大笑道:“哥!今天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看你还笑不笑我!”
“滚回去!”
“哥,我们像小时候那样,打个赌吧,要是你死了,我就娶个媳妇给你生个儿子,要是我死了,你就娶个媳妇给我生个儿子,不过你眼光太糙,看上的媳妇都丑死了,所以我肯定不会输,因为我不要丑儿子,哈哈哈……。”
“臭小子!”
两个兄弟忽然大笑起来,与第一道防线的兄弟们全力抵挡着,一万铁骑团战场经历丰富,战斗力更是东郯顶尖。
彪悍的他们看着大笑的义勇军们,震惊闪过他们的眼睛,这群人就是疯子,死到临头了还笑的出来。
鲜血湿透了每一双军靴,死气从地底攀上来,甄月嘭的跪在范谷面前,麻木的神智疼的人痉挛。
“叔父……。”
“叔父……。”
奄奄一息的范谷在震耳欲聋的血场中听到了遥远的呼喊,他缓缓睁开眼睛,半晌后,他才看清面前的两张脸,还有一排排死透的尸体,以及围着他们拼搏血战的义勇军。
扶子然抓住范谷的手臂想要将他背起来,却察觉叔父低喘一声,轻轻推了推他。
“你们不该来,不要管我了,快走吧。”气若游丝。
“叔父我们一起走。”
“你们看看我。”范谷垂眸看向胸口一个个血窟窿,没有一分惊恐,声音平静道:“我含着一口气,就是想再见见你们,走吧。”
“叔父,我们不会丢下你的。”甄月抓住范谷的手。
一个个义勇军已经在阵前倒下,再猛地站起,身子已经死去,大脑却还留着一丝清明,手上的刀更是机械的劈砍着。
铁血的东郯军队无人不震惊,心生畏惧。
季简玄更是冲在前面想要杀出一条道路,奈何对方实力太强,数量悬殊,只能守在原地硬拼。
第三百二十九章 血染长坡(2)()
范谷喷出一口血,看了看一地的尸体,悲凉涌上眸子,抓着甄月与扶子然的手,痛声道:“不要再做无畏的牺牲了,离开这片土地吧,再也不要回来了。”
“叔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