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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雁飞过宫殿,拍着厚重的翅膀,落下白白的羽毛,天空瞬间暗沉下来,太阳藏入云霄,有隐约的滚雷传来。
仇晟仍旧伫立在宫殿前,没有伸手去接宫人呈上来的虎符,而是望着层层宫门,眼眸幽深,脑海再次闪现女子离去之时的决然,若换做以前,他必定快步跟上,低声哄她,可如今他跨不出一步,连喊她一声的勇气也没有,唯恐瞧见她露出的厌恶。
“恭贺太子,再次大获全胜。”
誉王不知何时站在他身侧,低眉顺眼,眉眼精明的像只盘算偷食的老鼠。
誉王的恭维并未让仇晟得意,倒是出乎誉王预料。
男人嘴角冷笑,一派优雅姿态,拍着誉王肩上的华服,声音和润。
“知道你跟淮南王的区别在哪里吗?他是收起爪牙的狮子,而你,是只张牙舞爪的狗!我留你到现在,你就要做好一条狗的本质,我能吃了狮子,就能吞了你!”
誉王眼一眯,被拍打的肩膀没有看似的轻松,反而让他发毛,面前的太子表面上看着温雅高贵,与那单纯愚蠢的苏义可截然不同,他挑唆苏义造反,无非是想利用苏义掌握大权,不甘心圏在贫乏的长岭窝囊一辈子!瞧见势头不对,他审时度势,干净利落的倒戈相向,将脏水都泼给了苏义。
誉王笑着垂眸:“那是,我自然会做好一条狗的本分。”
仇晟冷哼一声,转身离去,有时候,强盛的国家就需要佞臣来平衡利益,替他清剿一切不利因数!
傍晚时分,阴雨绵绵,寒气深重,万家华灯只见萧索。
淮南王在大殿之上痛心刺子的事情很快传遍大街小巷,今日的雨夜没有一人能沉睡,昔日的护国英雄又会给天下人一个怎样的交代呢?
远离太华街的军器所气氛压抑,隐隐尝到一丝暗潮涌动的血腥,甄月从金鼎宫回来后就进了书房,此时已经披上外袍,吩咐下人备马车,要前往人人避之不及的淮南王府。
季简玄与几位义勇军的将领更是多加阻止,在如此严峻紧张的情况下,与淮南王走的太近只会对军器所不利,而且甄月又刚刚在广陵立下大功,表面上是功,私下却被有心挑拨,添油加醋,演变成迷惑北瀛凌王的妖女,甚至会继续迷惑郯国储君。
甄月去意已决,刚刚出了军器所,却见淮南王府的马车已经悄然停在屋外,季简玄与众人微微一愣,竟不想平日常常意见分歧最大的他们,竟然有默契的一天。
甄月也从惊愣中回神,多次安抚季简玄等人后才上了马车,小离本想要一路相随,但甄月还是让她在军器所等候。
这些年,甄月虽然在东郯如鱼得水,有范相跟太子护航,一再施展抱负,可唯一与她针锋相对的便是淮南王,如今的淮南王已经彻底落没,却在朝堂刺子后,接她入府,又是所谓何?
甄月也没有过多的胡思乱想,反而在车轮轱辘声中,渐渐平静下来,本来她也是要去淮南王探望一番,如此一来,也算省事。
寒风卷起帘子,将鬓间的碎发吹乱,她缩了缩脖子,将披风裹紧一些,才觉得有了一丝暖意。
明柱素洁的祠堂在雨夜中显得孤零零的,远处的寒鸦在雨水中拼命的拍打着翅膀,发出让人发毛的声音,甚至有黑影在远处窜动,惊的几位路过的侍女小声惊呼,却也不敢太大声。
祠堂的殿门被推开,带来屡屡檀香的气息,淡化了挥之不散的死沉,淮南王府的管家将甄月带入祠堂后就躬身退了下去。
大堂内只点了一盏青灯,烛火烧的很旺,被卷来的寒风撕扯着,越发将人的影子拉的极长。
慢慢适应了昏暗的光线,甄月才看清大殿中间高高的玉台上,摆着几尊灵位,金漆檀木,庄严肃穆,软沙上的清香明明暗暗,罗帐素白,风起绡动。
“你来了。”
低缓的声音徒然传来,在寂静无声的灵堂突生苍茫。
甄月循着声音望过去,才发觉淮南王坐在灵堂角落,无声无息,灯火离他很远,黑暗笼罩在周身,只有那双犀利的眼睛闪着一丝光,仿佛甄月的到来让他瞧见一丝光芒。
甄月缓缓走过去,心情渐渐沉重起来,这个身份尊贵,权倾郯国的人,如今一瞬间苍老枯瘦,不经让她想到一句话,少时鲜衣怒马,益壮年已成翁。
“淮南王。”面对用生命守护疆土数十年,如今被国遗弃的忠臣,她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重的唤他一声。
淮南王自嘲一笑,“我派人一个个去请户部,兵部,御史,他们却都避之不及,想我淮南王纵横沙场,保家卫国,生百年,岁月匆匆,即便曾经显赫一时,如今却没有一人愿意再踏入我淮南王府,世态炎凉,不过人心。”
淮南王站起身,曾经挺拔的身子略微的有些颓然,在甄月面前站定,暗暗的灯光投来,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已经没有了昔日的光泽。
第三百一十七章 放下尊严()
他看着甄月说道:“最后无奈,只能去请你了,没有想到让人避之不及的淮南王府,你却敢来,更何况我曾经处处刁难于你,没想到……没想到。”
淮南王的声音说着说着便渗出沙哑,像是千万感慨涌在胸口。
“那王爷请我过府可是有何事?”
甄月开口询问,却见淮南王走向一排排灵位,上面有郯国的太祖,郯国历代的祖辈,还有郯国先帝,以及淮南王的妻子。
他抬起头,目光深远,有痛楚一闪而过,“苏义出生时,他母亲难产而死,这些年虽然有几位夫人一直在照顾他,可我知道他一直很想见他的母亲,王妃终究是福薄,我常年待在营地,也没有时间好好管教他,几位夫人又心疼他自幼丧母,对他言听计从,所以才酿就他无法无天的性子,知子莫若父,我知道他这些年一直怨我,怨我给的父爱少,所以才成天惹是生非,来让我训他几句。”
甄月听到此处,嘴角不经扯出一丝心疼的笑意,是啊,那小子就是喜欢哗众取宠,来博得存在感,终究是童年缺少母爱以及父爱。
淮南王忽然回过身来,感激的看着她,“西平一战,若不是你派人前去解救,只怕苏义会战死在西平,甄月,你不因你我之间的恩怨,伸出援手,救我儿于水火之中,我淮南王今生无以为报。”
“可是。”淮南王目光微炬,仿佛一瞬间又回到甄月初见时的刚硬,声音凛凛:“作为郯国的皇族,我必须要守护好这个天下,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闪失,你足智多谋,博学多才,天下几个男儿能比!而晟儿又看你甚重,正因为你是如此不平凡的女人,所以我才不得不为了苏氏的江山社稷着想,你能明白吗?”
过往包裹在酸涩的眉眼中,甄月看着鬓间发白的淮南王说道:“王爷,你我都是一心为主,一心会了守护好郯国,守护天下黎明百姓,我虽是一介女流,却也是明辨是非之人,王爷坚守江山,并未趁机登基,是光明磊落的真英雄,我又怎么会不明白?正因为有王爷这股刚正不阿的品性,才让东郯人心所向,稳住了江山近乎九年,所以,我从未在心里视王爷为敌,苏义是太子堂亲,更是王爷的独子,也是我的朋友,于公于私,我都会尽绵薄之力。”
淮南王满腔感慨,没想到落败之时,被共事多年的权贵冷眼时,却是面前这个他一直刁难的女子,最明白他,一番话,将他这一生的气概都说的通透磊落。
“多谢,不怨我就好。”他点了点头,想要用手掌抹去眼泪,却觉得这把年纪了,实在丢人,所幸灯光昏暗,也能遮掩泛起的泪花。
他忽的抬起头,张了张嘴,似乎在斟琢如何开口,苍老的双眼逐渐爬上通红,身子猛地垂下,重重跪在甄月面前。
寂静的灵堂回荡着男人坚硬的膝盖声,足以让甄月大惊失色。
“王爷!你这是做什么!”
甄月也同时跪下,抬起手抚上淮南王的手臂,才惊觉淮南王身子止不住的轻颤,鼻音浓重,像是忍住了辛酸泪,甄月的心口瞬间笼罩了一层酸涩。
“王爷……。”
“我知道此举为难你了,可如今我也顾不上我这张老脸了,这莫大的东郯,我却只能求你了,还望你帮帮我。”
“王爷有事尽管吩咐就是,甄月实在受不起啊。”
“受得起,受得起。”淮南王亲拍甄月的手臂,从袖口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请折,手指紧收,节骨分明,声音沉甸,像是把所有希望都放在这一小卷请折上,一双眼睛布满希翼。
“我将远南的封地上交给朝廷,这里面是我请求太子新册封给苏义的封地,在最西边最荒凉的邑芒山一带,那里地处偏远,消息闭塞,苏义只会带一千府兵前往,此生都不会再踏入京中,还请甄月帮我说服太子,拜托了!”
昏黄的灯遥远忽闪,断断续续落在墨绿色的请折上,映衬着精细的花纹,又像是最后一丝璀璨,照亮一方黑暗。
甄月满心酸楚,知道淮南王已经到了无路可走的绝境,否者又怎会放下所有尊严来求她呢?
她依稀还记得初次见淮南王的画面,威风凛凛,久经沙场的沉着冷静,可面前的人,依稀能瞧见那时的气概,更多的是一个为孩子奉献一切的父亲。
甄月郑重的接过请折,含着泪花说道:“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但是王爷不要灰心,王爷军功卓越,我们众志成城,一定能替苏义找到生路!”
“只要我儿无性命之忧,我便足以,在此谢过了。”双手展开,俯地叩谢。
“王爷……。”甄月欲扶起淮南王的手停顿在半空,渐渐收了回来,心知淮南王必定会坚持不起身,于是她双膝后退,同样俯身叩在地上。
细雨绵绵,湿冷的寒气不时窜进昏暗的大殿,从他们相叩的脊背上跃过,神灵在上,看着这世间的种种悲凉。
大殿的门被轻轻推开,府上的管家已经撑着伞立在殿外,甄月缓缓起身,走向殿门,踏过高高的门槛,回身望去,淮南王依旧保持着叩地的姿势,远远看去,像是拱起的山丘,那样的无助。
细雨如烟,天地一片苍茫,千殿万瓦笼在雨雾中,看不清冷冽的轮廓,冬季终究是来了,留给人一地的清寒。
甄月踏在雨雾中,管家亦步亦趋跟在身侧撑伞,半边身子都湿了一半。
忽然她停住脚步,猛地回过身去,望着黑夜中孤零零的灵堂,心中涌上一丝不安,像个忐忑不安的兔子在心口乱跳。
不会的,淮南王是苏氏皇族,是郯固的功臣,不会走极端的,明日她一早就去面议太子,事情一定会有转机的,毕竟他是太子的皇叔,看着他长大,人情味再寡淡也不会六亲不认!
“姑娘,可是想要去探望世子?”管家微抬起头看着面色凝重的甄月,以为她想去见见伤重的世子。
甄月猛地回神,压下心中的不安,摇头道:“不了,等过了明日我再去探望世子。”
第三百一十八章 自尽()
如今的苏义一败涂地,又会接见谁呢?不如让他好生养伤,等待时机。
甄月回到军器所时已经戌时,大伙都等在前厅,听到屋外的马蹄声,全部起身,迎在厅前。
甄月进院子后,见大伙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着实愣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