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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的内功有些不济,不敢多出声提点,怕束音传话时,会被旁人听见。
冷双成明了,玲珑原来不仅会舞乐,还会丹青绘画。她自己的能力也足以完成这项考核,但又转念一想,玲珑来自北边,说不定更是了解北画内涵,在眼前不改变鱼小姐所习惯的“没骨托染”画法下,她稍稍加重力道,信玲珑一次又何妨呢?
冷双成提笔加了一成力,萧玲珑在旁微微一笑,束音道:“信我准没错,我知道鱼小姐的品味。”
小半时辰过去,画作终于完成。
冷双成脸色沉静,无丝毫异状。可她画的,却切切实实是鱼小姐的拓作,只是修改了原画的部分内容。
秋叶身着世子冠服,站在城墙上远眺北方,燕北天空响晴,一只鸿雁越过崇岭,脚缚青囊,将要与他送来书信。
最紧要的是,她的传神之笔。
三五笔勾勒处,秋叶的眉眼跃然纸上,极尽静美气韵,望向束信鸿雁的目光里,也少了许多冷峻之意。
若说鱼小姐没有亲自瞧见秋叶的容貌、神韵,那她冷双成可是原原本本描摹出来了,而且画作中还使用了木派的“没骨托染”技法,想必能让鱼小姐满意。
画师睇视画作一刻,讶然说:“此画可有名目?公子又如何能揣摩馆主心意?”
冷双成微微一笑:“仍是‘中和’二字。”
“请释疑。”
“秋叶公子被封为南府世子,采邑扬州,文才武略冠盖天下,可勉强将公子视为南派代表。前年起,公子为国征战,在燕云大动干戈,想必北方游牧之国领略过公子的厉害。若是公子释手兵器,心待书信,与北方多存亲近之意,岂不是极大体现了馆主的意图——促进南北和平往来,免除战火兵燹?”
冷双成之所以敢如此下论断,是因为银光向她透露过,辽使进京的目的——议和。秋叶迫她找出鱼家与辽国相通的证据,她在释疑画作时直接说出来,也可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鱼小姐若是应了,可见冷双成的推断是正确的,她确实心系辽国之事,主张竟是和辽使不谋而同。
鱼小姐若是不应,那便证明她无心国事,南北文华融合、征战攻掠于她而言,都是漠不相干的外物,体现“四夷如一”天下道义的四夷馆,也没有挽留她的必要。
更何况,冷双成敢断定,鱼小姐必定对秋叶有着不同寻常的私念,是儿女之情,还是因为冷琦之故进而生出的青睐,她无从得知,但画出一纸佳公子,赠与誉满京城的美人,也是相得益彰的。
二楼金铃彻响,冷双成顺利通过第二关考核,来到夹院里休憩。银光温声告辞,去了最后的会宾楼。
冷双成坐在池水旁,出神看着浮萍下探头的锦鲤。萧玲珑见四周无人,一下子坐下来,将双袖铺在石桌上,搁着脸碾来碾去,嘟哝道:“还要多久才好啊?我肚子饿了。”
冷双成回道:“不怕脸泥掉么?”
萧玲珑立刻坐正身姿,淡淡说道:“初一饿么?”
日色迟暮,风送冷香,冷双成推算时间,也确实到了大肚萧玲珑进食的时候了,起身道:“走吧,我带你去吃面糕。”
萧玲珑拦住她:“不如尝尝四夷馆的手艺?”
冷双成想了想,决定迁就萧玲珑的意思,转身朝偏院走去。
萧玲珑又拦住她:“你坐着,我去取来。”
冷双成失笑:“刚才你不是说过,不乐意我使唤你么,那只能劳我走一趟了。”
萧玲珑将帕子朝冷双成脸上一拂,假笑道:“唉哟瞧你说的,这么见外。这次我十分乐意,你乖乖坐这儿等着。”一阵风地走了。
萧玲珑前脚刚出院门,银光就紧跟着走到冷双成面前行礼,笑道:“燃灯后考查音律,我已打听好,据说是闻音辨乐的考法。我怕初一前两场虚耗了精力,对于后面的音韵有所不备,特地请来公子助你。”
冷双成惊然回头,果然看见紫袍秋叶负手站在树下,容颜凝雪,风仪清美,仿似从未离开过。
第16章 规矩()
银光施礼后离开夹院,去了最后的会宾楼布置膳食。楼高十八丈,内设有暗层,用以保护贵客安全。灵慧看见银光匆匆上楼,想了想,特地从暗层暖阁里走出来,借口登高赏光,来到了秋叶所休憩的三楼。
银光连忙请灵慧入厅,宫女将暖炉帕子等物呈现给灵慧,依照惯例先退了出去。
灵慧见左右无人,笑着问道:“公子为何格外看重初一?”
竟然能屈尊纡贵,亲自去为一名属从助力。
银光温声回道:“公子向来护短,馆主逼得紧了,自然会引得公子去看一看。”
真实情况如何,两人心中都有不同论断,只是不便说出来。
半个时辰前,院落里传来叮咚脆响的铜铃声,以示应试者又顺利通过第二关考核,整座四夷馆都听得见。
秋叶安排通译陪着辽使,自己走上高楼,留在大厅内听取暗夜的奏报。
暗夜说,馆内一切如常,鱼鸣北照旧留在最后一座红楼里,准备舞乐之事,并没有其他动作。唯独见到公子步入会宾楼时,她曾掀开纱帘瞧向了这边,似乎是在打量公子。
秋叶听后不应,如同不回应两年来鱼鸣北的请求一样,从来不会见她一面。
此时,银光走进厅里,向秋叶转述冷双成历经两场考核之事,他本想拣出重点来说,谁知秋叶吩咐道:“仔细说来,一点一滴不准遗漏。”
银光依令说了个干净,在描述冷双成作画内容时,秋叶突然起身,走向了楼外。
高楼巍巍,将一切院景尽收眼底。
银光猜测公子心生不喜,将话说得更小心了。“初一并非是有意画了公子赠送出去,实在是馆主的考题太过刁钻,也多亏初一机灵,投馆主所好,才通过了考查。”他抬眼偷瞄了下秋叶,可又发现,自家公子的脸色更冷了,所以马上闭口不言。
许久,秋叶才说了一句:“她揣度他人心意倒是透彻。”
没了下文。
银光暗想,公子似乎意有所指,似乎有怪责初一之意。怪责什么,他又说不上来。他担忧起冷双成随后的考查来,便向秋叶请求道:“公子能否下楼助初一一臂之力?”
秋叶看着楼下并不动,只说道:“风大,公主宜回避。”
缓缓走上楼来的灵慧提着裙裾嫣然一笑:“谢公子关心。”
银光向灵慧施礼,退向一旁侍立,不可避免会瞧见下面的动静。从高楼看下去,夹院风光寥寥,只有两人坐在水塘边说话,婢女似乎还拿着帕子甩了初一一下,应是在嗔怪什么。
许久未动的秋叶突然拾级而下,径直走向了杂院。
灵慧低声提醒银光:“快跟过去瞧瞧,公子先前说那话,似乎在怪罪初一没有好好揣度他心意——别让初一再气着公子了。”
银光连忙跟上,走不了几步,却听到秋叶吩咐:“备好晚膳,屏退所有人。”
银光带着秋叶的命令做好所有事情,还依样给灵慧准备了晚膳,巧妙地将灵慧请回了暖阁。
夹院里的冷双成并不知楼上动静,她见秋叶站在身后,立刻躬身行礼。“不敢烦劳公子亲自来一趟,我必定全力以赴完成后面两场考核。”
秋叶走向她:“你有必胜把握?”
冷双成不敢托大,因而不语。
秋叶又说:“我来,自然能保你过关。”
冷双成深知跟自家公子讲理决计是个费力的事情,行过礼后退向一旁,展示出顺从之意。
秋叶说道:“你画了我才能过第二关,如此说来,是我助你成事。”
冷双成不应话,料想他本来是恼怒的,没想到他竟然不在意,还屈尊过来与她闲聊几句,只怕不是那么好应付。
果然秋叶在问她:“受了我的恩情,该怎样回报?”
冷双成淡淡道:“公子在如此小事上拿我问话,未免有些托大言辞。若要回报,待我真正承受公子恩情时再说也不迟。”
秋叶的目光刷了一遍她的周身,也是淡然道:“你上至头发下至靴底,每一寸依傍之物都是我给你的,还敢撇开我说,你未曾承受我的恩情?”
冷双成打算结束这场摸不着边儿的话谈,直接躬身应道:“公子言之有理。”此后必然按照惯例,再不开口说话。
秋叶宣示道:“记住,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不准跟旁人嬉笑喧闹,坏了规矩。”
冷双成细细思量,不得秋叶话意,适宜地不开口反驳,依然沉默着。
院子里极静,可闻风拂草木之声,两道身影清淡如云,动都不动。
萧玲珑远远地躲在院门后,瞧了一眼里面的动静,暗自埋怨道:“出了这么可怕的事,怎么不提前知会我一声?”她端着糕点盘子,擦着墙根一步步退回了偏院,脚底依然觉得凉沁。
哪怕易装变了脸,她还是害怕直接对上秋叶。
萧玲珑的心思,冷双成也懂。一当秋叶说道:“风大,上楼去休息。”她就立刻顺从了他的意思,登上了高楼。厅里燃灯,亮如白昼,桌上整齐摆放着汤食佳肴,四周熏了暖炉,和意融融。寻常人一走进温暖如春的地方,必定会放松心神,可冷双成始终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言语举止一如既往的恭谦。
秋叶坐在首座,吩咐冷双成道:“坐下吃饭。”
冷双成看了看,只有一张红木椅在秋叶左手旁,距他两尺远近。她行了礼,伸手去扶椅子,想将它搬离得远一些,不至于是唐突到主人的距离。秋叶伸手搁在椅背上,压得椅子仿似生了根一样的不动,还看着她说:“坐。”
冷双成只能绕过空闲的一边,坐在了椅子上,身后的手臂并未收回去,迫得她将后背立得笔直。
秋叶细细看着她乌冠下的发丝渗出了湿意,闲适说道:“胆子比以前大了一些。”
冷双成从未觉得自己在秋叶面前逾矩半分,不管听不听得懂他的话,都只把手脚敛得紧紧的,以不变应万变。
“喝汤。”
耳旁传来吩咐,冷双成就执起汤匙喝了一口暖汤,秋叶似乎是在看她,她察觉到先于主人进食是为失礼,又将汤匙放下。
秋叶说道:“要我喂你么?”
冷双成只得再持汤匙喝下了半碗汤。他收走手臂,她缓了一口气,听他说道:“吃些风笋鸡。”她回道:“公子先请。”
秋叶没动,面前的银盅玉盘都是空的。
冷双成醒悟过来,取过桌上的小银刀,划开鸡身,将三足鼎稍稍移动,送到了秋叶的跟前。
秋叶依然没有动,她微微诧异,猜不到缘故,只得持起汤匙吃自己碗里的丸子。他突然伸手过来,揽住椅背,使力一带,连人带椅送进了左胸里,问道:“规矩是怎样的?”
冷双成没有提防秋叶突然发难,再反抗时已经来不及,她本想顺应他心意,好好吃上一顿晚膳,随后趁他闲适时问些问题,以便应对鱼小姐。可现今这种尴尬境地,实在是让她羞赧得问不出话来,她抬袖擦去额上汗,愠怒道:“公子放手。”
秋叶不仅不放手,还捏碎了椅背,木块散落下去,只留冷双成空空后背在他手臂里杵着。她若是强行朝后退,势必会遭到他的紧箍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