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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梨-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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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十一() 
现在巳时刚过;日头还没升至最当空;陇县没别的好逛地方;两人便径直去了城西小河边;一路过去;果真柳绿花红。阿梨没抱阿黄;它太重;不老实,又笨笨傻傻的,若是看不住跳到哪里去;寻都寻不回来。

    冯氏在臂弯里挎了个小篮子,带着阿梨往树林深处走,说那里有许多野长的果树。

    以前阿梨来折柳枝时都是沿着河岸走;没往林间去过;这路还是冯氏小时发现的,一晃几十年过去;物是人非;住在陇县的人换了一茬;山水却还是原来的样子。

    沿着羊肠小径走了两刻钟;果林便就瞧得见了;大多是南果梨;黄澄澄的一小颗,上面覆着红晕,像是姑娘家抹了胭脂的脸儿。一大片的梨树林;绿叶间缀了黄果;看着赏心悦目,怡人得很。

    这样果子阿梨以往从没见过,瞧着新奇。冯氏拧下一颗,用袖子擦了擦递给她,问,“是不是渴了?这梨子水灵灵的,极甜极软,连皮儿都是嫩的,你尝尝。”

    阿梨咬一口,果真如此,她觉着欢喜,笑得眯起眼。

    冯氏捏捏她耳垂,笑说,“我以往年轻做姑娘的时候,也最喜欢这种酸酸甜甜的东西。我带着我家弟弟来采果子,他会爬树,便就骑在树梢上往地上扔,我一个个捡,最后到小河边去洗净了,两人能吃掉小半筐。”

    说及此,冯氏也有些黯然,叹了口气,又道,“讲这些做什么,都过了几十年了,我都找不见他了。”

    阿梨沉默地听着,忆起从前,恍然觉得口里的梨儿也失了滋味。

    冯氏拍了拍她肩背,忽的想起什么,问,“阿梨,我记得你讲过,你也有个弟弟?”

    阿梨点头,抿出个笑,“有的,只比我小两岁,名叫言初,读书灵得很,也很乖巧,听我的话。”她舔舔唇,顿了顿,又说,“我离家时候,他便就和我一般高了,男孩子长得很快的,半年过去,也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冯氏问,“你舅母对他好吗?”

    “许是吧,我弟念书好,舅母爱财,总盼着他考个功名衣锦还乡,又怕他不认亲,对他自是不会差到哪里去。只是我离家时候,舅母有孕了,不知是儿还是女。”阿梨盯着地上一点斑驳的日光,轻轻道,“若是个男孩儿,言初在她心里许是就没那么重要了。”

    冯氏坐到她身边,轻柔道,“咱们好好赚钱,若是以后有机会了,便就将言初也接过来。”

    阿梨没想到冯氏会这么说,她愣一瞬,眼眶渐湿。

    冯氏“哟”了声,道,“怎么就哭了。”

    阿梨嗓子哑哑的,唤,“阿嬷……”

    冯氏擦擦她眼睛,又揽过她的肩,笑道,“阿梨这么好,弟弟一定也不会差,好孩子都不该受苦的,阿嬷心疼。”

    ……

    下山是在半个时辰后,梨子大多长在树的上部,垂下来的枝条很少,两人摘了半晌,最后也只攒了半篮子。冯氏惦记着赵大娘,分了一半给她送过去,由阿梨带着剩下的往回走。

    篮子就一个,冯氏将披衫脱下来,系了袖口做成个袋子,把梨子全塞里面,交阿梨捧着。这么抱着果子走了一路,阿梨闻闻自己胳膊,竟染上了浓浓的果香。

    终于到家,她推开门往院里扫了眼,惊讶瞧见薛延竟也在。

    他敞着外衫,露出里头白色里衣,叉着腿坐在台阶上,正捏着块萝卜干喂兔子。阿黄已经长的很大,壮的像只小母鸡,只是眼睛却一点没见长,还是来时的小豆子那么大,被毛遮着,像是没有一样。

    它没什么高尚品质,有奶便是娘,也不管以前薛延怎么欺负它的了,立着后腿吃的乖巧。

    薛延长得白,眉眼也好看,现在像模像样地坐在那,招人眼得很。阿梨站在旁边看了他好一会,最后笑出声。薛延被唬了一跳,转过来见着是她,沉着脸招招手道,“过来。”

    阿梨眉眼弯弯挨着他坐下,问,“你今日怎么回来这样早?”

    “先生病了。”薛延拈去她肩膀上的树叶,开始数落她,“回来便就招呼一声,像个木头一样杵在一边算怎么回事,想要吓唬谁?我一回家,你也不在,阿嬷也不在,我还以为家里遭了贼。你说,你跑哪里去了,弄得身上脏兮兮的,还有怀里,这什么?”

    阿梨摸摸怀里的梨,又听薛延劈头盖脸的训斥,忽然就不想给他吃了,低声道,“总是这样凶巴巴的。”

    薛延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阿梨鼓鼓嘴,道,“我和阿嬷去摘梨了。”

    “摘梨?”薛延上下打量她,笑了,“你这小个子,够得着树桠吗?”

    阿梨坐在那,被噎的半晌说不出话。薛延动手把她手里衣服拿来拆开,挑了只个儿大的梨出来,随便擦擦便就咬了一口,呲下牙,道,“还挺香。”

    他歪头,看向默不作声的阿梨,低笑着拨了拨她颊边碎发,又站起身,叼着那个吃了一半的梨,扯了阿梨也站起来,二话不说往外走。

    阿梨“呀”了一声,问,“干嘛去?”

    薛延说,“带你爬树。”

    ……阿梨本以为薛延就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是真的会爬树。

    她拎了个小篮子扬着下巴等在树下,看薛延蹲在树桠上,一个接一个往下扔。他手里有准头,不偏不倚地进到篮子里,阿梨连捡都不用。野果子长的茂实,没过几棵树,便就摘了快满筐,薛延拽着树杈还想往上爬,阿梨忙在后头唤,“够了够了,不要了。”

    “那我再给你弄点别的。”薛延跳下来,叉着腰四处看了一圈,像是在菜市场里挑菜,指着另一棵问,“想吃李子吗?”

    这么一通忙下来,阿梨看着那个满的快要装不下的小篮子,不知该哭还是笑。

    她说,“这可怎么拿回家呐。”

    薛延热的一身汗,他把外衣扯下来扔进阿梨怀里,随手提起篮子,道,“有爷们儿在,用不着你。”

    他话音里一股京腔,逗笑了阿梨。

    正是落日时分,路过小河边,那里景色美得不行,阿梨累坏了,忍不住想要歇歇脚,便扯着薛延袖子与他一起坐在岸边。夕阳金灿灿铺满了水面,傍晚凉风吹过来,一股一股的,混着青草香气,熏得人昏昏欲睡。

    薛延往后躺下,一条腿支起来,扯了根狗尾巴草到嘴里含着,晃晃悠悠哼着曲儿。

    碧云天,青山绿,一切都漂亮的像是幅画儿。

    阿梨望着对岸重山,碎碎地与薛延说着闲话,他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

    两人就这么在这里坐了不知多长时间,许是很久,久到阿梨有一瞬的恍惚,耳边叽喳鸟叫渐渐变得模糊不清,最后连风声都不见了。她像是处于一个无人知的世界里,明明身下就是坚硬的土地,却觉得身子软的好似踩在云端。

    直到有人在碰她脸颊,阿梨茫然眨眨眼,对上薛延的脸,终于缓过神来,她刚刚好像又犯了病。

    阿梨忽的想起来,这段日子她听不见的时间,似乎比以往要频繁的多。

    薛延蹲在她身边,指头掐着她下巴打量她脸色,轻声问,“叫你半晌也不肯应,唇都失了血色了,怎么回事?”

    “薛延,我刚才突然听不见了。”阿梨低低道,“我现在觉得很晕。”

    听她这样说,薛延心猛地沉了一下,手伸到她背后将她拦腰抱起来,道,“我带你去找大夫。”

    阿梨忙拦着,“唉,不行,咱们已经大半日没归家了,再不回去阿嬷要着急的。”

    薛延不同意,他心里乱糟糟的,抓着阿梨衣裳的指尖都泛了白,语气稍重,“你若是出什么事,阿嬷岂不是更要急。”

    阿梨声音轻轻的,“可是已经这样晚了,医馆要关门了。”

    薛延冷冷说,“那就踹开。”

    阿梨被逗笑,搡他一下,“你能不能文雅些。”她摸摸额角,觉得刚才那股晕眩已经过去,便想要从他怀里跳下来,薛延拦住不让,“你老实点。”

    他顿了顿,又道,“那便就明日去。”

    阿梨说,“可明日要出摊的。”

    薛延真的有点生气了,眼色都带些厉,“再与我废话?!”

    阿梨摩挲着衣角,说,“还是缓缓罢,若是明日回来的早,便就去,回来晚便就算了。我这是老毛病了,以前也不是没瞧过,均是没什么用,不碍事的。”

    薛延沉默看了她良久,最后也只能妥协,道,“那你明日可要早些回来。”

    阿梨笑着颔首,“好呢。”

    第二日艳阳高照,又是个好天气。

    薛延一直惦记着阿梨的病,上了两堂课后便就逃了,先转去李记买了小半斤蜜枣,而后便就匆忙回了家。现已午时过了,天色不算多早,阿梨是不会骗他的,她说会早点回来就定会早点回来,但薛延推了门,屋子里却冷冷清清的。

    他四下瞧了一圈,进门时那股热血骤然冷却,他抹了把脸,把纸包放到桌子上。门外鸡鸭被圈在篱笆里,拥挤着骚动,薛延听着那嘈杂叫声,心里没来头地觉着惴惴不安。

    他坐下来等了会,实在觉得蹊跷,便就要出去找。

    但手摸上院门的同时,就见到巷口阿梨的影子。

    她一身狼狈,裙摆上脏污点点,像被人欺负过的样子,抹着眼睛在哭。

    薛延脑子里懵一瞬,缓过神来赶忙跑过去抱住她,急急问,“阿梨,你怎么了?”

    阿梨仰着头看他,眼皮又红又肿,委屈哭着,“胡安和今个儿带人来砸了我们的摊子了。”

章二十二() 
从家里到永安街一共二里地;薛延带着阿梨一路小跑;竟只用了半刻钟;等到了路口时候;他手撑着膝盖喘粗气;只觉得太阳穴嗡嗡胀痛。

    那群人早已经走了;本来围在路边看热闹的人群也散的差不多;剩几个心肠好的陪着冯氏一起收拾烂摊子。

    笼屉被掀翻了,里头白胖胖包子沾了土,锅碗瓢盆也碎了一地;冯氏正佝偻着腰去捡其中一个菜包,她撕掉染了污垢的外皮儿,往桌子上摆。

    看着这一切;薛延的手指被攥得发白;眼里通红,是用仅剩的三分理智克制着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

    阿梨追上来;手握住他胳膊;道;“薛延;你别乱来;咱们回家再说。”

    她头发乱了;泪被抹去,但是痕迹还在。薛延偏了脖子看着她,低声问;“胡安和干的?”

    阿梨点头;她已经平复许多,勉强想要撑起一个笑,但嘴角却弯不起来。薛延心疼的要死,他喉结动动,忽而一把将她搂过来,唇贴在她耳侧,好半晌才说了句,“是我不好。”

    冯氏听见这边动静,直起腰看过来。阿梨鼻头酸酸的,轻轻将手覆在薛延背上,温温安抚,“这不怪你。”

    她声音里压着极低的哭意,但还是又重复了遍,“薛延,你别太自责,真的不怪你。”

    薛延唇抿着,牙咬得死紧,眼睛望向身后房檐,那上面有一窝燕子,小燕呢喃,叫声脆快,露了毛茸茸两只头往外看。薛延嗓子发干,垂在身侧的拳上已经青筋毕露,最后还是道,“先回家。”

    若放在以前,有人敢这样与他叫嚣欺辱,薛延能豁了命杀回去,但现在不行。他不怕事情闹大,也不怕牢狱之灾,他只担忧若是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家里的两个女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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