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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抛弃继承人的身份,举家搬往神奈川,开始在当地的国立大学任教,并在名义上与藤川家脱离关系。
藤川凉成长的过程中,她的父母总是刻意回避提起这些不光彩的往事。但在眼下这个网路迅速发展的信息时代,也不难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藤川家复杂的过去。
她的父亲以身为藤川家的一员感到耻辱。而这,恰恰就是藤川凉从出生起便一直远离其他家庭成员的根源。
二三十年后的现在,当所有纠纷都过了有效期,普通民众也逐渐淡忘了这些往事的现在,新上任的当家藤川律却主动发声,要求召开记者会,公开为藤川建设过去犯下的罪孽向公众致歉。
这位年轻人还表示,即使已经过了法律追诉期,他依然愿意支付海外劳工和石棉两起事件中所有受害人相应的金额赔偿。
这个消息,无疑会是一则吸引社会各界眼球的爆炸性新闻。
“迹部君告诉我,这是你在爷爷生前与他做的约定。他说的是真的吗?”
刚刚结束在巴黎的工作便匆忙赶回东京的藤川凉,在一天傍晚与她的堂兄藤川律约在藤川公馆的温室见面时,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这个问题。
“是的。更准确地说,这是爷爷生前对我最后的请求。”
藤川律微笑着从女佣手上接过两杯白葡萄酒,将其中一杯递给了藤川凉,然后娓娓道来了藤川勘九郎在过世前与他之间的短暂交谈。
原来在过去几十年里,藤川勘九郎良心上受到的拷问从来没有停止过。面对家人的反抗和来自社会各界的抨击咒骂,他有许多次想要服软认错,但却又一次次地制止了自己——他曾经凭一己之力用血汗重建了在父辈手中衰败的藤川建设,因此十分害怕这几十年的成就会因为他的低头而轰然坍塌,也害怕藤川家会因此被竞争对手踩在脚下,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所以无论如何,他无法忍受亲眼看见这一天的到来。
因为过于强烈而扭曲的自尊心让使他走向另一个极端,披上了冷血顽固的外壳。
为了守护藤川建设这件耗尽他一生心血的艺术品,藤川勘九郎始终强硬地抵抗着舆论压力,甚至还牺牲了自己的家人。但在内心深处,他其实从未忘记自己所做的一切有违伦理道德。因此早在几年以前,开始起草遗嘱的藤川勘九郎便决定委托即将继承家业的长孙律,请求律在他过世后公开道歉,算是他迟到的赎罪。
至于接下去藤川建设将会面对怎样的风暴,阖上双眼的藤川勘九郎已经不用再看。
而从律淡然的反应也能看出,为了完成祖父未了的心愿,他也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去走这一步赌上藤川家声誉和未来的险棋。
“我和爷爷不同,对藤川建设并没有太深的执念。即使家业散了,我也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面对藤川凉担忧的神情,律故作轻松地说道。但藤川凉相信,他说的并不是实话。责任心比任何人都要强的律,此刻一定承担着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
“发布会召开那天,我可以一同出席吗?”藤川凉问。
如同迹部说过的那样,在这样事关家族未来的紧要关头,作为家人的她,并不想让律独自面对。
“当然不可以。”律冷酷地回绝了她。“藤川建设与你没有直接关系。你不应该被牵扯进来。”
二月初,进入假期的藤川凉如约回到藤泽的家中,一边放松心情,一边同她的母亲一起整理房间里的杂物。
藤川凉的父亲已经不再授课,只在家潜心做研究。而一对子女也已经长大离家。因此他们决定卖掉这间房子,在四月搬往生活更加便利的横滨市区度过晚年。
“虽然在海边生活了二十多年,但其实你父亲的骨子里还是更习惯都市生活。他呀,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东京人。”
藤川凉的母亲将几本旧相册摆进纸箱,笑着对她说:“就像他总是不想和藤川家扯上关系,年轻时还曾经幼稚地想要改姓,随我的娘家叫西园寺,幸好被我拒绝了。但你看,这次一听说律要公开道歉的消息,他又立刻放下手头的事跑去了东京。经历了那么多事,只有血液里的羁绊是怎样也回避不了的。”
“这是爸爸第二次因为藤川家的事上镜了吧。”藤川凉把一些过期旧杂志塞进垃圾袋,好奇地问。
“是的。上一次在电视上看到他时,我还在念高中呢。当时他的脸色可比昨天电视里的臭多了。”
藤川凉想象了一下,不由露出笑容。
前一天早晨,她和她的母亲一同在家收看了电视直播的记者会。由于藤川咲智的前车之鉴,尽管藤川凉反复争取,藤川律依然不希望在这种情形下冒险将身处职场,平日里需要正常交际的藤川凉直接置于媒体的镁光灯之前。
“说实话,我不知道这次记者会会引发怎样的后续。但如果你的生活因此受到严重打扰,我想我无法原谅自己。但是请放心,你我的父辈都会在场,所以我不会是孤身一人。”
冗长却诚恳的发言,面对媒体刁钻问题的冷静回应,以及藤川家两代人与数位老股东并肩的鞠躬致歉,镜头前的这场发布会顺利结束。就像他们预料的那样,第二天的电视,报纸和网络上立刻出现了铺天盖地的新闻消息,藤川家两代人的露面掀起了全民讨论的狂潮。
藤川凉粗略浏览了一下,发现接受公开道歉、私下赔偿和无法原谅、要求重新立案宣判的声音各自占据一半。
有一些揭示板上还煞有介事地八卦起了藤川家成员的往事,包括律学生时代的照片和上一代人破裂的家庭关系,甚至还有藤川凉的父亲在大学任教时的一些课程资料,所有信息都一览无余。
“没什么关系的,你爸爸不在乎。”当藤川凉担忧地将揭示板展示给她的母亲看时,对方只是无谓地笑了笑:“他已经不再需要公开露面工作,况且我们也要搬家了。”
那一刻,藤川凉不禁怀疑,是否连离开藤泽去横滨的打算,都是父母特意计划好的。
所幸,一切八卦只是浅尝即止,由于律的保护,网络上的搜索没有进一步波及到包括藤川凉在内的其余家人。就连日常见面的邻里之间也并没有问起这些事,这让原本还有些不安的藤川凉逐渐放下心来。
或许,这件事所带来的效应并没有预想的持久。随着赔偿的分配,这桩几十年前的罪孽很快会被公众遗忘。
而当藤川凉将这个想法告诉打来电话询问情况的迹部时,换来的却是他的嘲笑。
“真的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太天真了。”电话中迹部的嗓音与现实有着略微不同,但依然有让人心跳加快的魔力,“大家都只是在等待罢了。等到第一家受害者出声,才是媒体和公众舆论掀起巨浪的时候。你现在感受到的平静,不过是海啸来临前的假象。”
“……你说得对。是我没有考虑周到。”听到他的话,藤川凉原本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东京?”
藤川凉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了楼下母亲呼唤,说是有从前的校友来访。
“抱歉,迹部君,有客人来了,我们下次再聊。”藤川凉说着,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二月的藤泽天寒地冻,因为靠海而极其湿润的空气让体表温度低于零下,尤其这一天还下了罕有的大雪,因此藤川凉十分好奇这个时候的访客会是谁。
而在看见坐在餐桌前,手捧藤川凉母亲泡好的红茶的幸村精市时,藤川凉不禁感到更加疑惑。
“真对不起,幸村君。这种天气让你上门拜访,我们却没准备什么……”
“请伯母别这么说。是我不请自来,给你们添麻烦了。”幸村露出温柔的笑容,礼貌地说道。
“真是体贴的年轻人啊。”
短暂的寒暄后,藤川凉的母亲离开客厅,将两人单独留下。
“我刚好回神奈川为祖母庆生,又看了昨天的发布会新闻,所以顺路过来看看。”在藤川凉开口询问幸村的来意之前,他便主动说道。
“但为什么……”
藤川凉惊愕地看着他,头脑里思索着所有可能。
她无法理解幸村为什么会知道她的住址,又为什么会将昨天的媒体发布会与她联系到一起。她与幸村只是同学之交,彼此并没有熟悉到互通地址的地步。更何况在就读于立海大附属的那些年里,她从来没有向其他校友具体透露过自己的家庭状况。
除了……曾经与她交往多年的柳生比吕士。但藤川凉知道,柳生并不是那种会随意向人透露*的人。
那一刻,藤川凉不禁怀疑,自己的信息是否也已经被公开到了网络上。
“抱歉,是我没有解释清楚。”似乎是读懂了藤川凉询问的神情,幸村放下茶杯,说:“我之所以会过来,是受柳生所托。他说他看到了新闻,但没有脸来联系你,所以希望我能帮忙打听一下,看看你是不是一切都好。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所以今天只是来碰碰运气的。我原本以为你一定还在东京,却没想到你……”
藤川凉在幸村继续说下去前制止了他。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出去说好吗?”她拎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微笑着提议。
Chapter 96迟到救赎〔下〕()
“好的。”幸村点头答应。
他从玄关墙面的衣架上取下围巾和外套,安静地跟随藤川凉出门。
外面的雪依然在不停地下,铅灰色的云层沉重得仿佛随时会塌落。他们一前一后走下阶梯,踩进院子里深及脚踝的积雪,然后慢慢走过停泊在庭院一角的幸村的车。
藤川凉留意到冰晶由于体温融化成雪水,幸村浅色的裤脚很快便湿了一大片。她不禁有些内疚地回头说:“幸村君,真的很抱歉把叫你到室外来,是我太任性了。”
“没有的事,请不要这样说。”幸村平和地说:“我很喜欢在雪天散步的感觉。一个人的时候总感觉太孤单,好像白茫茫的世界里只剩下我自己。现在有了藤川桑作伴再好不过……对了,你想不想去海边?现在那里没什么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边走边聊。”
“当然可以。请跟我来,我知道一条近路。”
从藤川凉家到最近的那片海滩,通常是十五分钟的步行距离。但因为在雪地中行走困难,又必须时刻关注来往的车辆。他们花费了比平时更多的时间。
四周充斥着寒冬特有的凛冽气息。沿街的屋顶,树梢,以及停泊着的自行车上,全都覆盖着皑皑白雪。但越往海边走,空气中的雪味也变得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风从海上吹来的味道,这让藤川凉真切地有了回家的感觉。
“所以说,幸村君是什么时候听他说起我家的事的?”
“昨天傍晚。但事实上,是我主动向柳生问起的。”幸村诚实地说:“我在早晨的新闻里看见了你的堂兄。真的很巧啊,他跟你有同样的姓氏和相似的长相,当时我就感觉有些蹊跷。又因为禁不住好奇心,所以就擅自联系了柳生。希望你不要介意。”
“没关系,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藤川凉说:“不过幸村君还真是敏锐啊。”
“过奖了。”幸村微微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