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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芙整个人都在战栗,定了定神,转头让杨云寻个地方先安顿下冻的脸庞已经发青的檀香和木香,自己朝着那点灯火的方向,快步而去。
她踩着地上积雪,疾步而去,越走越快,越走越近。
快要走到那扇门前,却又慢了下来,最后停住了脚步。
大雪飘飘洒洒,从无尽夜穹的深处无声地飘落,四周漆黑一片,唯有面前的那扇门窗里,还零星映出几点昏黄的灯火。
门窗很旧了,木头的缝隙之间,到处都是裂痕。嘉芙屏住呼吸,压住跳的就要跃出喉咙的心,慢慢地来到那扇破旧的窗口之前,从木头的裂缝里,看了进去。
屋角一床,一桌,一凳,一炉,除此,再别无多物。炉里的火,暗淡无力,看着已是快要熄灭。
才半年多没见,他竟消瘦的厉害,面色苍白,身上披了件旧袍,坐在桌前,就着桌角那盏昏暗的豆油灯,低头似乎在誊写着手边的那叠账册。
他写了片刻,忽然咳了起来,面露微微的痛楚之色,随即停笔,起了身,弯腰去提水壶,似想倒水。
忽然,仿佛觉察到了什么,他停了动作,慢慢地直起身体,转头,两道目光投向嘉芙所在的窗口的方向。
“何人在外?”
他问,声音略微嘶哑,却极是平静。
第 90 章()
门外没了声音;也没了任何的动静。
他到此后;白日忙碌;夜间常彻夜难以入眠;调息也是无用;身体有些坏了下去;前些时日又咳了起来;但听力却敏锐如昔。
就在方才,他转身倒水之时,听到门窗之外;起了一声积雪被踏发出的咯吱之声。
虽然这声音很轻,也极短促,但清清楚楚;传入了他的耳。
裴右安想不出来;这个岁末,这塞外孤城的荒野里;这大雪纷飞的深夜;会有什么人来这个料场寻他。
他想起前些日潜进来偷食;被丁老卒设陷阱打伤脚捉住了的那只小白狼。后来自己治好了它的脚伤;拿食物喂了它;随后将它放了。但如此天寒地冻;无处觅食,这小东西,不知死活;不定又闯了回来。
方才那踏雪之声;或许便是它所发的。
裴右安咳着,走到门边,打开了门。一阵狂风夹着雪片,迎面扑了进来。
他往左右,看了一眼。
一个娇小的女子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她浑身冰雪,靠站在窗边,一动不动,仿佛一个刚堆出来的精致的雪人儿。
雪片在她头顶飞舞,片片沾于发顶。她凝视着他,颗颗泪珠,无声地从已冻的发红的面颊之上滚落。
裴右安视线在那女子面上停了一息。
“芙儿!”
他竟惊叫了一声。
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过去的这二十多年,他从没有像这一刻,会如此震惊,以致于到了失态的地步。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是在梦中,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身影僵住了。
“大表哥,我来找你了。”
嘉芙哽咽着,颤声说道。
她再也忍不住了。这半年多,从他那日离开泉州之后,日复一日,所有堆积在心头的担忧、思念、期盼、委屈、气愤,在见到了他的一刻,全部都化为了泪水和这一声大表哥,跟着便哭出了声,眼泪如珍珠般地掉落。
裴右安跨到了她的面前,伸臂将她抱住,收紧了臂膀,力道大的几乎要将她的一段身子捏断。
“芙儿!芙儿!”
他完全不会说别的了,只紧紧地抱着她,不断地重复着她的名字。
一阵狂风吹来,木门被吹的打在了门墙之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怀中身子冰冷,瑟瑟颤抖。裴右安摸了下她的手,一凛,脑子立刻清醒了,打横将她抱了进去,放到自己的床上,脱下她身上已被冰雪浸润的半湿的外氅和靴袜,扯过被衾,将她身子包裹住,命她躺着,随即关门,先往炉中添炭。
他忙碌时,一双手臂忽从他后腰两侧穿入,紧紧地收在了他的腹前。
嘉芙从床上滑了下来,从后抱住了他,将脸贴在了他的后背之上。
“大表哥”
她低低地唤他,声音还带着哭后的一点娇软鼻音,几多眷恋,几多满足。
裴右安停了一停,转身,将她再次抱住送回床边,自己这回也一并,和她坐了下去。
那张老的快要掉牙的木床,忽然承受了两个人的体重,床腿发出轻微的咯吱一声。
他用掌心抚她还沾着残余泪痕的冰冷面颊,搓暖她冰冷的手,随即摸到了她的双足,再用自己的体温为她暖脚。
“芙儿你这傻子,你怎突然来了这种地方”
他语气带了点责备,望向她,见她睁大泪光朦胧的双眼看着自己,停了下来,两人便四目凝视着,半晌,谁都没有再说话了。
屋里安静极了。豆油灯的黯淡灯火微微晃动。耳畔只有旷野里刮过的呜呜北风之声。炉火也旺了起来,屋里慢慢回暖,如同她的体温。
裴右安的脸,朝她渐渐压了下去。
嘉芙眼睫微颤,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唇快碰到她唇的一刻,却又忍住了。
“大表哥,你就不想亲芙儿吗?”
嘉芙睁开了眼睛,喃喃地问,微微含泪的眸光,带着失落。
裴右安苍白面庞之上,泛出一层淡淡红晕,摇头,低声道:“我想亲你。只是前些天咳嗽了。你再等等,过两天我病好了,我便亲你”
嘉芙一臂勾住了他的脖颈,一臂压住了他的后背。
许是病了这些天了,他确实无力,被嘉芙一压,人便软软地倒在了床上,毫无反抗之力。
嘉芙扑了上去,手捧着他的脸,亲吻他,咬他的唇,他吃痛,躲她尖尖的小牙齿。她起先还笑着,带了点小小的得意,慢慢地停了下来,脸趴在他的胸膛上,后脑勺对着他,自己默默地流泪。
裴右安一动不动,闭目了片刻,忽然睁眼,凝视着她,一语不发,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嘉芙醒来,已是次日,大雪停了,太阳升了出来,金灿灿的几道光线,从木头门窗的罅隙里漏了进来。屋子里安静的像是坠入了梦境。
裴右安久病未愈,昨夜大概真的太累了,此刻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还沉沉地睡着,没有醒来。
他面朝着她,闭着眼睛,一臂揽着她的腰肢,呼吸轻轻落在她的额前。
暖暖的,很是安心。
第 91 章()
嘉芙往男人怀里又拱了一下;贴的再紧些;眼睛一闭;便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应该差不多中午时分了;床上只剩下她一人;但裴右安就在门外不远之处;她知道,她听到了他和杨云的说话声音,虽然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了屋内,悦耳,悦心。
屋里炉火燃的极旺。嘉芙光溜溜地躺在被窝里;暖暖的;从里到外,浑身上下;每一根发丝;每一寸肌肤;无不舒适惬意。
昨夜在雪地里艰难跋涉的一幕;此刻想起;仿佛不像是真的。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会走路,竟然一口气,在没过脚踝的积雪地里走了里的路。
这在从前;简直匪夷所思。
被窝里伸出两只嫩藕似的细细胳膊;嘉芙懒洋洋地展了个大懒腰,慢慢坐了起来,低头找自己的衣裳,见昨夜后来被脱下的都不见了,枕畔放了一套干净的,从亵衣到袜,一应俱全。想是裴右安起身后,从她包袱里帮她取出的。
她打了个小哈欠,伸手去够衣裳,这时听到门口传来了他的脚步声,接着,门被轻轻推开了。
嘉芙立刻哧溜一下钻进了被窝,闭上眼睛,装做还在睡觉。
他关了门,轻手轻脚地进来,似去察看了眼火炉,随后便来到床边,轻轻坐了下去。
嘉芙虽然闭着眼睛,却也能感觉的到,他似在默默地凝视自己。
幸好她是背朝外,脸朝里睡的,要不然,被他这么看着,十个她也早憋不住了。
片刻后,嘉芙感到身后的男人慢慢俯身靠了过来,一时猜不透他要做什么。还没反应过来,感到后背一暖,他靠了过来,轻轻印了一吻,接着便替她拢高被头,盖住方才来不及缩进去的一截肩背。动作轻柔无比,似怕惊醒了她。
做完这些,他便起身,似先要出去了。
嘉芙被他的悄悄轻吻给弄的心如鹿撞,再也忍不住,嗤的轻笑一声,睁开了眼,从被窝里爬了起来,两条光溜溜的胳膊搂住了他,半眯着那双刚睡醒的还带了点猫儿媚的眼眸,朝他得意地扬起自己的漂亮小下巴。
“你趁我睡着,竟然偷亲我!”
裴右安眸底闪动着愉悦的细碎光芒,一笑,抬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下她。
“醒了还装睡,不老实。肚子饿了吧?快起来吧。”
嘉芙哪里那么听话,缠着他不放,裴右安好一阵哄,嘉芙才终于松开了他。
裴右安帮她一件一件地穿好衣服,最后穿袜时,手停了下来。
她的双足原本宛如莲瓣,莹洁无暇,如今却生满红肿冻疮,脚背也肿了,像两只蒸熟了的发面馒头,看着极其可怜。
嘉芙缩了缩足趾,笑道:“也就有时发痒而已,不痛,没关系的。”
裴右安沉默,只用手心包住了她的脚,揉捏足底片刻,随后取了瓶药膏,擦在生了冻疮的地方,又揉了片刻,方帮她轻轻穿上袜子,最后取了双嘉芙这回出门前给他预备的新的棉鞋,帮她套了上去。
嘉芙双脚生了冻疮,又肿胀起来,穿自己原本的鞋子,箍的确实很不舒服,昨晚也不知是凭了哪股子的蛮劲,竟让她坚持走到了这里。下了床,踮起脚尖,吻了下他的下巴颏,道了声“大表哥你对我真好”,便趿着那双大的犹如拖鞋的鞋,啪嗒啪嗒在地上试着走了几步,开心的像个小女孩,走到了那张桌边,探头看了眼桌上的账册,见不过都是些料场日常进出的单子,杂乱无比,想昨夜如此深夜,他生着病,还在弄这些东西,再想他从前所做的事,如今真正是蛟龙浅水,牛刀杀鸡,心里忍不住涌出一丝伤感。
裴右安便笑道:“战马珍贵,料场便是关乎战马之事,也不能有半点疏忽。这里也很好。”
嘉芙爱他,不但为他过去的惊才绝艳,挥斥八极,更爱他宠辱不惊的宽阔胸襟。
对比之下,倒是自己小看了他,便露出笑容:“大表哥,这些文书的杂事,你教下我,往后我帮你。”
裴右安笑着点头,过去开门,叫了声人。很快,檀香和木香便送进热水,嘉芙洗漱梳头完毕,在屋里吃了饭,见外头雪霁天晴,不肯闷在屋里了,要去看料场周围。
裴右安拗不过她,替她裹了件厚氅,开了门,带她走了出去。
料场占地广大,东边是仓廒,西边是马场,里头现在有几百头马匹。裴右安带她到了马场口,便停了脚步,笑道:“里头不干净,回去吧。”
嘉芙兴致勃勃,不肯掉头,裴右安只好带她继续参观。
如今虽无战事,但冰天雪地,许多战马马脚或被冻伤,或因年老旧伤难愈,不断地被送来这里,倘治不好腿脚,无法在战场冲杀,于军队而言便是废马,留着也是浪费粮草,照惯常做法,便是杀了用作军粮。
裴右安少年便曾从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