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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平日里强势惯了,夷则对他这样的态度也没觉得讶异不快,只点了点头又客套了几句,才望向清歌几人和他们身后那扇洞开的门――那里隐隐有金焰跳跃,暴虐和破灭的力量虽然被明遥尘布下大阵阻挡在那一方空间内,但修为到了五灵仙宗一脉掌尊的地步,灵觉早就强于常人许多,只一眼就觉得心惊肉跳,脸上不由得现了骇然之色。
涅磐之焰!?
还是寻常凤凰神鸟都不会出现的金色火焰,这些人竟然还能如此安然悠闲地全身而退,并且将火焰封在了一方空间没有疯狂蔓延肆虐开来!这些人
然而没人有功夫顾及她的惊异,酆都城主炯炯有神的瞪视下,一个两个都赶紧跃身上船,只莫弃顿了顿,脚步有短暂的停留。
他抬手张开,一团稀薄黯淡的灵光飘荡而起――脱离掌控后灵光仿佛有片刻的迷茫,在半空中上下晃动,然后像是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呼地落向了夷则。她伸出手,灵光就落在了她手心里,光泽如流水般闪动,却没有再离开。
“这是”
“只剩下一魂二魄的残魂,要再入轮回转生为人估计是不可能了。”
“百商”她垂下眼,掩去了眼里的哀伤。
她从中州云守山千里而来,一心想要带回赌气离开的弟子,即便惊悉魂灯熄灭,也总想理清因缘找到他下落,却不想到最后回到她身边的,只是一缕残魂。
人间第一宗派的掌尊,也是活过了不短岁月的,见多了生死来去,但弟子的接连亡故,尤其是百商还是这样的下场,着实也让她心伤不已。
“夷则前辈。”然而,莫弃却好似没有看到她的疲惫心伤,淡淡开口,“百邪一脉既然已经失落,就不必再强求。”
“你的弟子,即便是修习了拟灵之术,也是仙音弟子,而不是百邪!”
百邪一脉,自他母亲之后,就已然失落。五灵仙宗不愿丢失百邪之名,但种种努力,却终归不过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夷则一惊抬头,却见说话的年轻人说完话之后,已经径自走远,扶着清歌腾空落于孤舟之上,始终没有再回头。
她的手心里,一魂二魄光泽黯淡,仿佛随时都会散去。
第294章 天姬昊姝()
而几乎同时,明遥尘已经布下最后一个法阵,因木门打开而产生的缺口也重新补上,在确认火焰不会灼烧而出后,他才转身打算离开,却在转身之际,余光瞥到了门后的少女——忧心于凤凰神君的巫族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站在洞开的大门后面,遥遥地望着门外的人。
“你要去酆都?”
虽然是完全的陌生人,但她性子一贯明媚开朗,开口问话的时候目光澄澈透亮,没有半分犹豫扭捏。
明遥尘想了想,才道:“也许,但若是想找我,酆都是最好的选择。”
明雨灵于是笑道:“那等凤好了,我可以去找你吗?”
“好。”
开物从一叶孤舟之上低头,正好听到这一句,本能地皱了皱眉。
“那个少女”他转过头,正好看见莫弃扶着清歌熟门熟路地进入船舱,理都没打算理他,于是又转头看向了风羽,“那个少女?”
风羽垂眼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才道:“明家的丫头——虽然被巫族驱逐出来了。”
开物闻言摸了摸下巴,支着脑袋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却嗤地笑了一声:“这样还能安心把他们放一起,你们真是呵”
“怎么可能安心。”风羽也跟他一样支个脑袋托个腮,“你也知道,血脉这种东西,就是那么奇怪明明从来都没有见过——我就说把这丫头扔到山里比较好,要不是老大”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明遥尘已经跟上来了。
开物一句废话都没有,一见他上船,就直接下令扬帆出发——竟然丝毫没有等拳的打算——孤舟在苍蓟山上空盘桓了一圈,头也不回地往幽州的方向而去。
苍蓟山脉笼罩云气之中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然而此刻从孤舟之上望下去,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遮蔽的云气似乎稀薄了一些,阳光普照,深山的幽深也亮堂了许多。。
“这是好手段,竟然真的将混沌之气镇压回地脉深处了”开物蹲在船尾俯望了半天,深深吸了口气,才低声喃了一句,“这样用不了多久,隅州的瘟疫就会渐渐消退了——啧,八千年前的老骨头出手,就是不一样!”
明遥尘这个“八千年前的老骨头”也负手站在船边俯望人间山川,目光怀念而温和,透着平日里没有的光泽,隔了半晌才笑道:“不过是托了苍山暂时无主的福——说到底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大便宜呀”开物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但对你而言,救了隅州万千苍生,能够问心无愧,也就足够了吧。”
“”
明遥尘没有接话,他性子温和但不代表迟钝,酆都城主性子直接,说出的话里嘲讽的语气太过明显——要听不出来就真是傻的了!
但他最后却只是俯望下方连绵的群山,道:“苍生何辜”
他低声而语,像是只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问开物——仙神位于九天之上,偶尔透过层层叠叠的云彩和结界俯望人间,也不过是闲来无事的消遣,人间众生于他们眼里,就像是渺小蝼蚁在人的眼里一般,悲欢离合都太过遥远虚幻。
只是这样程度的诘问,并不能影响酆都城主什么——他活得太久,看得太多,再多的悲欢,也不过是弹指。
“苍生万万千,我一个人一双手管不了那么多,只要身边的人安好,于我而言就足够了——巫即,你为灵山十巫,心怀人间苍生并不为过,但有没有想过身边的人都护不住,怎么护佑万千苍生?”他转过头,脸上的神色似笑非笑,目光却带着透彻和淡漠,“八千余年,你还是半点都没有变。”
明遥尘脸色微微变了变,却在半天之后,道:“人之性,哪里是说变就会变的。”
所以,八千年前,他为那些卷入弥天战火的众生放开了清歌的手,八千年后,他依旧选择镇压混沌之气消散瘟疫蔓延,而放任清歌前去赴约。
“这样的性子,我还真不知道是该说自私,还是说无私才好——也是我被小歌儿搞得昏了头,竟然会放她跟你出了酆都啧!”他抬头捂了半边脸,神色颇为懊恼,“她的情况原本就不乐观,连阿莲都觉得很是棘手,好不容易压制下去如今又复发反噬,当年巫族精于医,你巫即也是其中翘楚,难道也没有办法?”
话题突然被转到了清歌身上——其实也不算是突然,这位昔年的匠神说了这么多,说来说去无非也不过是对他将清歌从酆都带出,却没有保护好而表示不满罢了——明遥尘望着孤舟下方不断后退的群山,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有片刻的失神。
“神力逆转是个什么情况,你应当比我清楚。”半晌之后,他才重新抬头,目光无奈而悲悯。
开物叹了口气没说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了下来,脚伸出船外——风太大,他努力弯起脚趾,脚上汲着的鞋子还是被吹飞了出去,俯身去抓,也还是抓了个空——鞋子打了两个卷,最后却落到了一只伸出一半的手里——
莫弃竟然不知何时出来,站在他们下方不远处,一伸手,鞋子就撞到了他手里。
“我只想知道,神力逆转,该如何救治?”
开物伸手要回鞋子,却默然不语。明遥尘却道:“只有一个办法”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听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声音:“找一个修为更高的,用全力梳理扭转,强行将逆转的神力在扭转回来,过程凶险,一个不慎就是双双殒命——这是唯一的办法。”
风羽靠在船舱上,淡淡地道,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溜了一圈:“比老大修为更高的没有几个,个个都是身份尊崇,这种几乎是以修为换修为的事情,你最好就不要指望了。”
“这无数年,天界难道从来都不曾有像清歌这样的上神出现过神力逆转?”
“自然是有的。”答话的是开物,“上一个这样的,是昊姝。”
“昊姝?”
“天姬昊姝,是天帝唯一的妹妹。”
风羽指了指头顶苍天,神色是罕见的肃穆和阴郁:“天姬最后疯癫,从堕神台一跃而下,就此道殒魂消!”
第295章 因为她想杀你()
堕神台,是神罚之地,修为再高深的上神,其上落下,也只有道殒魂消一途,即便是天帝天后也不能例外,抑或挽救。
清歌看着莫弃,眸光中有一瞬间的讶异:“天姬?”
莫弃将她扶坐起来,又倒了一杯水给她,才道:“听说是疯癫之后,神志不清才从天界堕神台跳下。”
清歌“嗯”了一声,算是承认,却在抿了一口水后,又道:“但是没有疯癫。”
莫弃愣了一愣。
清歌抬眼着他,眼神里隐约有些奇异的情绪,似怀念又像是失神,继续道:“天姬我的姑姑那个时候并没有疯癫,她跳下堕神台的时候,神智是清醒的。”
“那为何”
“因为太过清醒,所以才有那纵身一跳。”
她喝完水,将水杯递还给莫弃,却没有再说下去的打算,反而拉了拉身上盖着的被子躺下了,面朝里侧不愿再多谈的样子——她语气多半是淡然的,鲜少有这样空茫无神的时候——莫弃于是在榻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没有再多问。
然而,在他以为清歌又昏睡过去时,却忽然听她道:“是天工神告诉你的吗?他还说了什么?”
莫弃却不答反问:“清歌,为何要拔剑?”
“为何?”清歌想了想,才道,“大概是只能拔剑。”
“只能拔剑?”
“在天界,每个神都是各司其职的,就像是青曦守护神树,花陌掌控百花,月魂管理月宫而我,大约就是拔剑。”
“所以,幽冥鬼帝杀上天界,你就拔了剑?”
“为什么不拔呢?”
是呀,为什么不拔呢?
她是神将,统御天兵,守护天界,即便是身份尊崇如幽冥鬼帝,即便有极大的可能会引发两界之战,但她是在找不到不拔剑的理由——大约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她之后,其他五位神将也才会尽数出手。
拔剑,是她的价值所在!
莫弃良久无言,看着榻上裹着被子面朝里缩成一团的人,忽然脱了鞋子,抬脚也往榻上一躺——清歌听到动静回头,看到他的动作本能地要起身,却被他突然抬手抱了个满怀,就不由自主地又跟着他躺下了。
“那么清歌,能不能答应我,以后不要再拔剑——至少,在你伤好痊愈之前,不要再拔剑?”
清歌被他抱在怀里,脸正好是他胸口的位置,她竟没有挣扎,却也没有开口回答。
然而,在他以为她不会回答,正要在开口时,却听她道:“不会了。”她语气平静,说得仿佛是最平常的小事,“现在,我就是想拔剑,也做不到了。”
神力逆转,对他们这样的上神而言,是足以致命的。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当时听我的话不要拔剑出手,岂不是更好!”
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他却又抱紧了几分——她本就体温偏低,如今因为神力凝滞逆转,几乎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