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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方圆温笑着点点头,一副全心全意信任他的模样。
他们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在关默存面前互相关心,他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忽然就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认识她了。
大约是因为四年都在病床上度过,看惯了她沉睡的姿态,她现在醒了,他反倒觉得有点陌生。
小脸比从前还要消瘦。下巴也变尖了,脸色苍白而又荏弱,嘴唇的血色也很浅,看上去十分憔悴。可唯独那双眼睛又亮又冷,让人心惊。
关默存张了张嘴,甚至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好半天才声音颤抖的叫了她一声。“卓卓……”
卓方圆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明明他早就已经站在了那里,可她却显得很惊讶,仿佛刚刚看到他一样,而除了惊讶。那眼神里还有让他心惊的陌生和疏离。
果然,她一开口,关默存的心就凉了。
“原来是关先生,您好。”
她微笑着叫他关先生。
她用的是。“您”。
“卓卓……”关默存的眸光都在抖动,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不堪一击。
盛维廷低头看了看卓方圆,礼貌的征求她的意见,“方圆。默存说你是他的人,所以要带你回去,对此,你是怎么想的?”
卓方圆的眼神平静而浸凉。就像是毫无感情的泉水一样,关默存甚至觉得她看他的眼神根本就不像是在看一个曾经用生命爱过的人,而是在看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一样。
“这样啊……”她弯了弯唇角,困惑而又为难地说道:“可是怎么办。我并不想跟关先生走。”
关默存的心倏然沉到了底,还不等他说什么,卓方圆又转头看向了盛维廷,眼神温柔而又怜弱。
“盛先生,您能暂时收留我一下吗?”
那样恳切而又娇柔的询问,大概是个男人都没办法拒绝的吧。
果不其然,盛维廷立刻点头笑了,“当然,我还要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呢。”
卓方圆抿唇笑了笑,脸上隐隐有些红晕,就像是一个刚沉浸在初恋里的小女孩儿一样羞怯,又带着满满的感动,可是却又丝毫不显得做作,反而是极其的讨人喜欢。
关默存看着她的表情,心头不由得一阵恍惚和震痛。
他记得她这个表情。
这个眼神,这个笑容,他曾经见过两次。
第一次是岳旸没有离世的时候,有一天她过生日,岳旸在病房里给她准备了一个惊喜,还对她说以后一定要娶到她。
第二次是他做完了之后,躺在床上心血来潮的问她如果生孩子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而第三次,就是现在,她对着盛维廷。
关默存的心忽然就变得紧张而又不安起来。
200 关默存&卓方圆:尽管叫我疯子,不准叫我傻子(3)()
盛维廷看了看卓方圆,又看了看关默存,最后还是识趣的说道:“你们有话就先聊吧,我去看看煮的汤怎么样了。”
关默存看了他一眼,心里隐隐有些不是滋味。
他和盛维廷到底是不一样的,如果现在换成是他,他怕是不会那么放心的让一个觊觎卓方圆的男人和她独处一室,可是盛维廷却敢这么做。
从某个角度来说。或许这也是他们两人的不同吧。
而对于他的离开,卓方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头笑了笑,目送着他离开。
明明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可是却给外人一种难以言说的默契感。
一直到玄关口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卓方圆才转过头看向他,笑容礼貌而客气,“关先生有话要跟我说吗?那你说吧。”
关默存下意识的蹙了蹙眉。有些不舒服的说道:“你叫我四哥就好,不用叫的那么生疏。”
“那恐怕不行。”卓方圆直接反驳了他的提议,“我跟关先生没有熟悉到那种程度,所以也没有叫的那么亲密的道理。”
不熟悉吗?
两个人曾经做过时间最亲密的事,这也还算是不熟悉?
关默存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对她说的。
他笑了笑,表情隐约有些阴佞,“如果你觉的两个人该发生的都发生过了,这样还不叫做熟悉,那么我确实是不太明白你所谓的熟悉该是什么关系。”
“原来关先生指的是这个。”卓方圆笑着耸了耸肩,“可是不好意思,关先生应该也很清楚。我已经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了。既然如此,那么跟关先生的事情就可以算作是上辈子的事了,而我已经把上辈子的事情都忘记了。”
忘了……
关默存被这两个字狠狠的一刺,心头疼得说不出话来,
那些纯粹无畏的爱情,那些不惧生死的付出,原来她都已经忘记了吗?
关默存闭了闭眼,哑着嗓子问:“你恨我吗?你就这么恨我?甚至连以前的事都不想记得了?”
他想如果她说恨,那他心里或许还会好受一些,有爱才会有恨,这样至少说明他还在她心里。
然而卓方圆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恨你。那些事我已经不记得了,无从恨起。”
“那……”关默存咬了咬牙,有些紧张的问了一句,“你还爱我吗?”
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忐忑不安。诚惶诚恐,这样以前对于他来说绝不会有的情绪,此时全都给了卓方圆一个人。
她仍然是笑着的,好像听到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一样。“那么关先生觉得,我还有什么爱你的理由吗?”
关默存听着她的话,忽然想起了小学时学的一篇鲁迅的文章《风筝》。
少年鲁迅年少无知,不喜欢玩风筝。也不允许家里的小兄弟玩。有一次小兄弟背着他偷偷扎风筝,鲁迅知道后很生气的折了那只风筝,等人到中年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于是便想去讨小兄弟的宽恕,希望他能说一句“我不怪你的啊”,他良心也会好过一些。
可是小兄弟只是诧异的笑着说:“有过这样的事吗?”
他已全然忘却,毫无怨恨,自然也就毫无宽恕可言。
是了。
她曾经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了,到最后却换到了四年半死不活的深度昏迷,她哪里还有什么爱他的理由。
四年的时间里,关默存其实早就已经做好了任何准备,他曾经想过。如果卓方圆醒来之后不愿意和他在一起了,那他就是强迫也一定要留住她。
可现在她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恼火,只是很平静的笑着对他说,她找不到爱他的理由了。
曾经她爱他的时候是不需要理由的,如果一定要一个理由,那就是他是她爱的人,她应该爱,也必须爱。
但现在她不爱了,甚至连强迫自己找一个爱下去的理由都没了。
关默存忽然觉得窒息,他现在必须要赶紧逃离这个地方,等自己情绪平静一些再来找她。
这样想着,他丢下一句“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转身便走了。
神色慌乱而又紧张,狼狈的像是落荒而逃一样。
卓方圆无动于衷的看着他离开,果然,关默存刚走不久,盛维廷便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靠在墙上,双手环在胸前,淡然的问道:“你说的都是认真的吗?真的不跟他走?方圆。你该知道,我是完全尊重你的,如果你要跟他走,我不会阻拦你。更不会日后为难你。”
盛维廷顿了顿,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我可不是老四。”
卓方圆转过轮椅微笑着对他道:“盛先生也是爱过人的吧?”
盛维廷脸色微变,可很快就恢复如常。打趣道:“那是当然,我都这把年纪了,要是没爱过什么人岂不是活得很失败?”
“那既然如此,盛先生应该也是很懂得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的。”方圆转头看着窗外。语气幽然而又缥缈,“当你特别特别爱一个人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传销头目洗脑了一样,又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更像是做了一场梦,噩梦和美梦混在一起,时而美好,时而绝望。你明知道这是假的,总有一天都会破碎的,可是即便是在梦里,你还是想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给他。等梦醒了。你才发现原来自己活得这么贫瘠,能给的东西在那场梦里都毫无保留的给出去了,现在梦醒了,自己真的是一无所有。”
她低下头笑了笑。那笑容自嘲却也有些无奈,恍惚的抬手捂在胸口,那里曾嵌进去过一颗冰冷的子弹,距离她的心脏只有几厘米。差一点就要了她的命。
她在那场梦里真的是付出的太多了,差点就连命都交出去了。
盛维廷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现在我的感冒好了,头脑也清醒了。所以也不想再那样活着了。”卓方圆深呼吸之后扯了扯嘴角,“这个世界上,有多少植物人在睡梦中就死了,既然我还能活下来。大约就是上天都觉得我这样死了太委屈了吧。所以这一次我想好好活着,把过去错过的,都补回来。”
“你能这么想,我很替你开心。”盛维廷欣慰的蹲在她面前。“你现在身体条件还有些欠缺,等再恢复一段时间,我会让你重回舞台。”他笑笑,像个大男孩一样。“原本想让你回娱乐圈拍戏的,但是后来又想想,那个圈子鱼龙混杂,我不想让你太辛苦。所以还是回你的老本行比较好。”
“好啊。”卓方圆也一点都不扭捏,感激的说道:“盛先生,谢谢你。”
盛维廷挑眉道:“如果你真的想感谢我,不如就先从这个称呼开始改变吧,不介意的话,以后叫我维廷就可以。”
“好!”她痛快而干脆的点头。
“我去看看让小秋给你熬得参汤怎么样了,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等下我推你去花园里散散心。”
盛维廷说完便准备进屋,卓方圆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叫了他一声,“维廷!”
“嗯?”盛维廷转过身看着她,“什么事?”
卓方圆和他对视着,几秒之后才微微的笑了,“我会喜欢你的。”
盛维廷只是微怔了一下,可很快就又恢复了平时的清润优雅,没有激动,没有惊讶,更没有愕然。
就像是知道自己总会等到她这句话一样,所以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他笑笑,对她道:“真巧,我也喜欢你了。”
201 关默存&卓方圆:尽管叫我疯子,不准叫我傻子(4)()
一品香茶楼。
关默存神色有些忐忑的坐在茶桌后面,放在腿上的手紧紧地攥着拳,手心里都布满了细密的汗水。这样紧张的情绪,在以前的他身上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目光一直在进入茶馆的人群身上不停的搜索着,希望能赶快看到那个他想要见到的人,然而等了又等,那个人却始终不肯出现。
第三次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关默存隐隐有些失望,就在他已经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却朝他走了过来。
盛维廷径直走到他面前,一句话也不多说,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看到他后,关默存先是一愣,下意识的往他背后看去,然而却什么都没看到。
眉心微蹙,他有些失望的问:“哥,她没跟你来吗?”
盛维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耸了耸肩道:“就像你看到的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