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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相养妻日常-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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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负重前行,冷厉杀伐,手里的剑所向披靡,是为开创清平天地。

    但宅院安稳,夫妻和睦,旁人家的天伦之乐,他也同样会艳羡。

    韩镜恐怕永远不会知道,在外征伐时,他有多想念厨房的炊烟,银光院的灯火。

    令容背靠墙壁,竭力放轻呼吸,心里砰砰乱跳。

    韩镜最后那几句话声音压得低,她并没听太清楚,但韩家谋逆的事她心知肚明,既然提及甄相和意欲拿来制衡的章家,必然也是关乎大事的。

    谋逆篡位是大罪,韩家如今权势愈盛,虽难遮掩行迹,这等大事必定不愿为人所知。

    哪怕已有夫妻之实,她也捏不准韩蛰是否愿意让她知晓。

    喉咙干燥,愈发觉得口渴,令容竭力深深吸气,迟疑了片刻,终究没敢走出去,仍旧赤脚走回榻上,面朝里侧睡下,竭力平复心绪。

    然而韩镜的话,仍旧萦绕在脑海。

    哪怕隔着门扇断断续续,她也能隐约推断,韩镜是想拿姻亲来拴住章家,好对付甄相。

    韩镜跟章瑁之往来颇深,韩墨跟章公望交好,韩蛰兄弟跟章素也是幼时旧交,还常带着章斐去玩,三代人交往下来的情分,算来也是青梅竹马,世交故人。即便韩蛰漫不经心,将来剑指帝位,收服群臣时,倘或碰见难事,真能对章家视若无睹?

    也许会,也许不会,毕竟事关朝堂,瞬息万变。

    但这世上的夫妻,初成婚时,谁能预料未来之事?

    皇帝未必三宫六院,白衣书生也未必都能深情不移,从一而终,端看性情态度而已。

    令容蹙眉捏紧锦被,睁着眼睛出神。

    侧耳细听时,外头没有动静,也不知韩蛰仍在书房,还是已会甄家人去了。

    她躺了半晌,渐渐有了主意,那颗空悬乱跳的心也安稳下来,阖目睡去。

    迷糊睡醒,屋里已颇暗沉了。

    酒意散去,口渴得却厉害,令容下榻趿着鞋没走两步,屋门吱呀作响,沈姑捧着茶盘走进来,“少夫人醒啦?”

    令容颔首,接过她斟的茶喝了两杯,“夫君呢?”

    “大人后晌会客去了,吩咐我转告少夫人,他会按着时辰回银光院,陪少夫人用晚饭。”

    令容颔首,睡前苦恼半天后理清思绪,这会儿推窗透个气,倒觉得神清气爽。遂理了衣裳,就着傍晚渐渐凉下来的风,自回银光院去。

    因韩蛰的厨房太远,令容平日又爱折腾各式菜色糕点,往来不便,先前就已在银光院隔壁添了个小厨房,不及韩蛰的整齐宽敞,平素让红菱张罗饭食却是足够的。这会儿红菱腰系围裙,正忙得热火朝天。

    宋姑和姜姑原本在里头帮忙,见令容回来,便迎到跟前。

    “少夫人可算回来了,红菱等了大半天,去丰和堂没见少夫人,还当已出府去了,担心这桌菜色要浪费。”宋姑笑吟吟的,陪令容到里头凉亭坐下,命人端些新鲜瓜果过来,“晚饭照常摆吗?”

    “摆在凉台吧。”令容改了主意,“多点几盏灯笼就是。”

    “那我去寻个披风备着。”宋姑应命而去,姜姑便带了几位丫鬟,去凉台摆设桌椅,整治杯盘。

    令容闲坐无事,叫了枇杷服侍,进屋另换了身衣裳,点朱唇,扫娥眉,另簪珠钗。

    揽镜自照,两靥娇丽,眉目婉转,指尖拨动耳畔滴珠,在脸颊旁晃来晃去。

    起身在镜前转着圈儿瞧瞧身段,腰肢纤细胸脯鼓起,被衣衫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甚为满意,戳了枚蜜饯塞到嘴里,出屋逗红耳朵去了。

底线() 
戌时初刻;韩蛰健步走回银光院;身上不知何时换了套栗色长衫;乌金冠下轮廓冷硬。

    夜色已降;院里掌了灯;廊下灯笼昏暗。

    令容站在凉亭里;身后的桌上趴着红耳朵;旁边摆了釉色柔润的瓷瓶,里头花枝逸出。她手里拿着小银剪,站在鹅颈椅上;正挑剪花枝,手臂舒展,衣袖滑落;胸脯鼓起;侧望如同峰峦,腰肢纤细盈盈;烟色襦裙飘曳垂落;在晚风里吹得如同水波。

    亭外是一树含苞的海棠;嫣红柔白的花苞缀在枝叶间;灯笼映照下清晰分明。

    她听见院门的动静瞧过来;见是韩蛰,漾出笑意。

    韩蛰放缓脚步走过去;令容已屈膝从鹅颈椅跳下来,手里握着两枝海棠。

    海棠清丽;映衬姣美面庞。她本就天生丽质;柔颊腻肤,眉目灵动,盈盈一笑,便如牡丹绽放,被灯笼昏晃光芒罩着,愈添神采。寻常梳得随意的发髻盘成精致的倭堕髻,没见旁的装饰,只簪了一枝凤钗。

    那凤钗还是去岁他送的,通身赤金打造,做工精致,凤口中衔着的两串淡紫珍珠浑圆柔润,末尾两颗大如龙眼的正好缀在耳畔,随她跳下来的动作,微微晃动。

    云鬓花颜,金钗飞凤,耳畔滴珠红艳,与眉心描摹的朱色海棠映衬。

    韩蛰有点挪不开眼,令容却已取过瓷瓶,将新剪的海棠供进去。

    “还以为夫君不回来了。”她睇他一眼,语气里带点抱怨的意思。

    韩蛰唇角微动,“答应了你的。”

    令容“唔”了声,将几枝海棠摆好,举刀韩蛰面前,“好看吗?”

    杏眼顾盼流波,柔嫩的红唇微启,秀眉微扬,眼角挑出点妩媚弧度。

    韩蛰颔首,“很好看。”

    “那就好。”令容仿佛没察觉他的打量,回身揉了揉红耳朵,遂往亭外走,“晚饭已备好了,就在那边凉亭。夫君还吃得下吗?”

    “还没吃晚饭。”韩蛰跟在她旁边,绕过甬道,登上凉台。

    已近月末,夜空暗沉漆黑,唯有近处灯笼照得明亮。凉台三面的门板窗扇多被卸下,春夜的凉风徐徐吹进来,眺窗而望,外头甬道交错,游廊逶迤,灯笼都已点亮,勾出另一幅夜景,一眼望去,倒觉心旷神怡。

    凉台上碗盏俱备,宋姑和姜姑招呼人将饭菜摆上来,便又奉命退下。

    夫妻对坐,菜肴可口,新启封的梅花酒味美清香,入口清冽。

    韩蛰近日忙碌,早出晚归,夫妻俩虽同住在银光院的屋檐下,安心说话的次数也寥寥可数。这倒是个不错的时机,令容向他夸耀新尝试的菜肴,韩蛰难得不吝夸赞,还跟她说几件朝堂上的趣事。

    他从前甚少跟她提朝堂的事,哪怕偶尔触及,也只是锦衣司的冷沉杀伐,那双锋锐深邃的眼睛里,也总藏着一处深渊,令她不敢触及。

    这倒是罕有的事。

    令容暂不去想旁的,听到有趣处,还会追问几句。

    直至饭罢,令容吃得心满意足,起身走至窗边,扶栏而望。夜风将脑袋吹得清醒,她缓了片刻,才转过身,背靠窗坎,盈盈睇着韩蛰,“还有件事,想跟夫君说。”

    “什么?”韩蛰自斟酒饮尽,抬眉看她。

    “先前听说皇后身子不适,母亲带我入宫请安,皇后说月底要在宫里设宴赏花,让我跟母亲一道去。”她顿了下,见韩蛰颔首,续道:“那天在皇后宫里,还见到了章姑娘。她还特意问起夫君,仿佛记挂得很。”

    “她?”

    “夫君没瞧见她吗,就前几日。”

    韩蛰搁下酒杯,“看见了。”

    “她跟夫君早就相识,且两府是世交。”令容淡声。

    韩蛰颔首,觉得令容今晚颇有点古怪,便静等她下文。

    令容瞧着他,顿了片刻,才道:“那位章姑娘,曾对夫君有意吧?”

    这话问得出乎意料,韩蛰微觉诧异。

    令容低头摆弄腰间宫绦,曼妙的脖颈低垂,那两串淡紫珍珠垂下来,光晕柔和。肩上春衫单薄秀致,被夜风一吹,衣袖轻飘,那声音都有点飘着似的,“先前章姑娘来拜访时就觉得不对,如今看来,我猜得没错?”

    韩蛰并没否认。

    章斐藏着的心思他没留意,但韩镜跟他明确提过,无从否认。

    看令容这模样,显然是有点醋了。成婚三年,她还是头一回流露这般姿态,妙丽眉目间带着不悦,脸颊微微鼓起,咬牙负气似的。

    韩蛰起身,走至窗边,垂目打量她,唇角微勾。

    令容有点发恼,杏眼瞪着他,咬牙道:“夫君这座银光院,还真是不少人都盯着。”

    “那只是她们盯着。银光院已有了少夫人。”

    “这少夫人却险些丧命,给人家腾位子。”令容还是头一回当着韩蛰的面戳破旧事,见韩蛰面色微僵,心底的忐忑一闪即逝。

    但该说的话仍旧得说明白,回避无益。

    她深吸口气,背靠窗坎,续道:“我虽贪吃爱犯懒,却也不傻。母亲、夫君和瑶瑶的好,我都记着,但旁人的态度,我也能感觉出来。老太爷对我素来不满,添了唐家表妹的事,芥蒂更深。这心结我没法化解,老太爷也未必肯释然。章姑娘书香门第,又是世交,倘若老太爷要夫君休妻另娶,夫君会如何?”

    她双眸静静望着,平和态度之下,手指紧紧揪着衣袖。

    韩蛰眉目微敛,沉声道:“是我娶妻,不是他。”

    “倘若是要夫君纳妾呢?”令容还不敢坦露书房偷听的事,描补道:“倘若章姑娘肯受委屈,老太爷又极力促成,夫君会如何处置?”

    韩蛰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我不知夫君会怎么做,若夫君真有此意,我也无力阻止。但我既决心跟夫君厮守,决不会容忍旁人插足。倘若有那样的事,夫君——”令容对视那双深邃冷沉的眼睛,深吸口气,一字一顿,“我仍会和离,没有转圜的余地。”

    “和离?”韩蛰皱眉,眉目陡添不悦。

    结实的胸膛凑近,他盯着她,“你仍想着和离?”

    “我想跟夫君厮守。”令容心头微跳,却不觉得畏惧,“荣华富贵,宝马雕车,这些都可有可无,我要的是安稳度日,夫妻和睦。我全心待夫君,夫君也须全心待我。若夫君做不到,我宁可舍弃。”

    夜很安静,游廊间的灯笼不知是何时暗了下去,只剩这一方凉台上灯火通明。

    韩蛰沉目瞧着她,令容不闪不避。

    她初嫁入府里时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连跟他顶嘴都不敢。哪怕先前说和离的话,也是谨慎试探。这回态度却截然不同,漂亮的杏眼温婉妩媚如旧,目光却是他甚少见到的坚决。

    好半天,韩蛰才道:“赵姨娘的事,前车之鉴。”

    令容微愣,片刻后才明白他的意思,心里松了口气,眼神也软和下来。

    “那就好。”她低声道。

    韩蛰却还盯着她,伸臂抵在墙板,将她困住,“你当真舍得和离?”

    没见令容回答,他声音更沉,眉目冷硬,“没半点留恋?”

    “我当然舍不得夫君。”但比起夫妻芥蒂,同床异梦,宁可舍弃。像是上等的梨子被虫蛀了,即便还能吃,却不是想要的味道。夫君还愿意吃吗?”见韩蛰眉目更沉,唇角微动,漾出些许笑意,低声道:“夫君生气啦?”

    “没有。”韩蛰声音僵硬。

    令容“唔”了声,看得出来他在生气。

    没哪个男人愿意听这种实话,开口前她就考虑过后果。

    但这事儿是必得说清,且让韩蛰记住的,免得拖延下去,走到韩墨和杨氏那样的困局。

    她推了推韩蛰手臂,那位铁铸似的纹丝不动,遂矮身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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