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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琉笙说到后来的时候,已经泣不成声,情绪彻底失控。
伏羲全程都只是安静的听着,并未打断半字。
没有给沉浸于悲痛中的她任何温暖的拥抱,伏羲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琉笙,你没有错。错的,是天道。”
远古诸神在开辟天地的时候,便制定了天道。凡是运行在三界的生灵,无论是神魔鬼怪,还是普通血肉之躯的凡人,都需要遵守其规定。
而三界众生正是因为有了天道的存在,才能拥有如今的秩序和规模。
因此,人们的心中就会有个定性的想法。
那就是:天道是不可打破的。
然而在伏羲的观念看来,那些远古传下来的天道规则,其实在很多时候,会用一种过于强硬的态度,从而扭转了人伦、道德。
“天道的确是无情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份无情,秩序就被打乱了。它有功有过,有可取之处,亦有不可取之处。但是琉笙是否想过,这些早就已经不可取之处,是否应该有一个人站出来,去改变它呢?”
帝琉笙愣住了。
似乎是觉得伏羲的这些想法太过令人震惊。
因为即使她以前也怨恨过天道,但是从来都没有过想要去改变它的想法。
“所以”帝琉笙怔怔看向他,“伏羲哥哥之所以回来,是想要改写天道?”
这么说来的话,好像的确有些道理。
四百年前在昆仑,他本该早就已经从天道的名册中划掉了自己的姓名。
按照常理说,被划掉姓名的人会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中,是连同肉体一起真真正正的消失。
整个天宫的人都没有人相信伏羲还会回来,就连一直坚持着伏羲存在的她自己都没有十足的自信和把握。
所幸,最后他真的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他还重新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中。
因为彼时的她过于高兴鼓舞,甚至都未曾去考虑这种现象是否符合天道的规则。
可是现在,经过穆澄等一系列亲近之人的离开,让她被冲昏了的头脑被泼了一盆冰冷彻骨的水,终于冷静了下来。
于是才终于幡然醒悟:
对啊,伏羲哥哥为什么能够回来?
如果仅仅是幽冥眼的力量,那自己身为幽冥之主,也应该有这样的能力才对。
可是当木头的名字即将在天道的名册上熄灭的时候,自己曾经试了多次用朱砂红笔将他的名字重新书写上去。
可是并没有用。
无论她如何想要力挽狂澜,他的名字终于还是熄灭了。
“琉笙。”
看着女子沮丧的眉眼,伏羲缓缓俯下身来,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右手,将她白净脸颊上的泪痕温柔抹去。
他道:
“琉笙,不是我们无法改变,而只是以目前你的能力,还不够去完成这件事情。”
当初他在昆仑之巅救下她,用自己的性命来换了她的姓名,只是一种迫于无奈之举。
“不是我当初不想用更安全的方法救你,只是当初你莽撞勘天道,惹怒了它,它认为我是你的阻碍,所以一定要铲除掉我。在那种情况下,我只能试一次是否能够在彻底的无法违逆的天道规则前,将自己的名字重新写在天道的名册上。”
其实是对于伏羲来说,这也是一个非常大胆的,顷刻间就能赌上性命的挑战。
“琉笙,请原谅兄长,兄长当初也是走投无路了”
伏羲并没有想到自己这样的一个有些荒唐的挑战,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痛苦。
还让她被众仙指责,被锁在地狱十九层中,被关押了足足四百年。
“那伏羲哥哥,最后是如何回来的?”帝琉笙满脸的疑惑不解,泪痕斑驳依旧,“难道天道没有阻拦你吗?”
“嗯,接下来我要同你说的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是有可能关乎到你如何挽救这个凡人性命的方法。”
帝琉笙凝滞了一下,她倏然恍然大悟道:
“是因为幽冥山的缘故吗?”
“严格来说应该不算是。”伏羲微微一笑,“琉笙应该还记得,在你看勘破天道的那一天之前,我一直都在凡间的幽冥山处理事务吧?”
第1912章 苏醒(4)()
“嗯记得。”
那会儿她还因为伏羲忙着自己的事情,而没有空闲理会她,生了伏羲的气。
伏羲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和如水,“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在着手考虑这些事情,只是因为还没有什么头绪,所以一直都未曾与你提起过。”
“什么?”帝琉笙大惊失色,“伏羲哥哥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有想过要改写天道了吗?”
伏羲轻轻颔首:
“算是,但只是一个雏形罢了。我还未曾来得及研究透彻,就已经发生了那天的事情。”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伏羲哥哥”帝琉笙垂着湿红的眼眸。
帝琉笙只要一想到那天自己拖累伏羲的事情,就会有无尽的愧疚感。
“没事,这些不重要,都已经过去了。”伏羲笑着给她擦了擦掉下来的眼泪珠子,“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我想告诉琉笙你,我当初做下的尝试。”
对于自己能够复活的这件事情,其实伏羲也没有十拿九稳的自信。
他说在幽冥山处理公务是真的,但也是伏羲看中了那个与世隔绝的秘境环境,所以有了一个想要在其中布下阵法的想法。
其实他当初虽说是挑战,但也已经立下了必死的决心。
事情的成功率自然是很低的,然而一旦成功,他就可以凭借自己的存在,而证明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天道可以被改写。
“琉笙,我现在能够提供给你的消息里面,可能只有其中一条,是跟影响成功率的因素有关的。”伏羲将脸上的笑意收敛而去,露出了十分严肃的神情,“但是具体是其中的哪一条起了效用,我也无法跟你保证。”
“琉笙,我唯一能够告诉你的就是,这一切应该与生魂的所在地有关。”
人死后,体内的三魂七魄都会分散开来。
其中生魂是三魂之中,携带自我意识最强,与生前的本人区别最小的一窍魂魄。
主要原因是因为,三魂之中,只有生魂是完整的携带有死者生前记忆的魂魄,而其他的几窍魂魄,都无一例外的有或多或少的残缺。
“我举个例子吧,比如说人间常说的见鬼,那所见之鬼,通常都是死者的生魂。”
比如成为了兵器的苗迦。
苗迦就是纯粹的生魂,只是他距离死亡的时间已经太遥远,很多的记忆都已经被模糊了,无法再记清楚自己生前的事情。
伏羲道:
“一般来说,生魂能够完整记忆自己生前记忆的时间,只有三年的时间。一旦过了三年,无论生魂本身愿不愿意忘记,它都会无可避免的开始遗忘记忆。”
帝琉笙闻言点点头,“我知道,所以这也是地府的人之所以规定给鬼魂们三年回归地府期限的原因。一旦超过三年,地府便不允许鬼魂逗留,会强制派出鬼差将它们。对于其中拒不配合者,鬼差有权利将其标记为恶鬼,并当场诛杀。”
“嗯,没错。”伏羲缓缓点头,“其实这也不能怪地府不够通情达理,只是那些逐渐忘记了生前所受教育和规矩的鬼魂,都是极为可怕的存在。”
它们会率先忘掉的记忆,都是那些快乐和美好的记忆。
而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它们所铭记的,就只剩下了那些给它们带来巨大悲痛和冲击,以及遗憾和心愿未了的事情。
到了最后,这些不好的记忆都会通通变为可怕的执念,将它们化为为非作歹的恶鬼,严重威胁着阴阳界的平衡。
“虽然其中的确也不是没有那种即使过了上千年,也能恪守本心的善良鬼魂。但是那毕竟只是极少数。”
苗迦就是这样,可并不是所有的鬼魂都像苗迦那般纯澈干净。
“嗯,对。”伏羲眯了眸子,“我从幽冥后山中的秘境醒过来的时候,过去了快四百年时间,记忆已经散了个干净。又因为死亡太过仓促,而导致七魂散落,所以心智也比不上正常人。”
“说起这个。”
帝琉笙愣了一下,“我正想问兄长,为何你的一窍魂魄,会出现在小怪兽的身上?”
“小怪兽?”伏羲顿住。
“就是齐陵昭嗯也不对,伏羲哥哥你应该不认识他”
“琉笙说的,应当是为你修建帝姬庙的那个人吧?”
伏羲的语气中明显带着一抹感激,“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人恰好在那个时机修建了你的庙宇,我的那一窍魂魄,可能就会因为无处躲藏,而被天道发现后抹杀。”
伏羲说的那个修建帝姬庙宇的人,应该是指小怪兽的第一世。
而第一世的小怪兽所修建的庙宇,当然也不会是即墨城中的那座帝姬庙,而是存在于这片广阔天地中的另外一个地方。
“总而言之,因为那个人,我才侥幸躲过了灭杀。但这并不是其中最为蹊跷的一点。”
“最蹊跷的问题是:我生前最后一个长久停留的地方是幽冥山,我的生魂应该回到的地方,也是幽冥山。然而被天道灭杀的人,按理说应该生魂也会在顷刻间被毁灭。但是我没有。”
伏羲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在虚空勾勒出了一个极为繁琐的阵法:
“琉笙你看,就是这个阵法。当初我的生魂,就是被这个阵法给拦下了。”
可能也是有几分运气的成分在里面的吧,他的生魂刚好出现在这里,因为被阵法拦截,所以刚好躲过了天道消除的那一刻。
“所以很幸运的,我的生魂和英魄,被保留了下来,并没有全灭。”
伏羲说到这里的时候,面色终于不再那么凝重,似乎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在之后的四百年间,我一直想尽快修复我剩下的魂魄,好早日去找你。但进度一直甚为微小,几百年时光匆匆而过,我却连最简单的汇聚成人形都无法做到。”
但伏羲从未曾想过要放弃,他一直在拼命的重塑魂魄,一点点温养着自己的生魂。
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回归天庭,能够再见到帝琉笙。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记忆开始逐渐丧失,而且丝毫不受我意志的控制。”伏羲的神情带着几分沮丧,“即使我不断告诫自己不能忘,可我最终还是”
第1913章 苏醒(5)()
这人世间的很多事情,都无法顺遂着人的心愿。
伏羲已经拼尽全力的去记住一切重要的记忆,可是那些不可抗拒的天道力量,还是在时时刻刻的威胁和煎熬着他,让伏羲只能在一种拼命自我清醒中,补完了自己缺失的其他魂魄。
“所以”帝琉笙看着伏羲的眼神中充满了痛心,“这四百年来,伏羲哥哥你就一直待在幽冥山后山秘境中,修补和复原其他缺失的魂魄?”
“是。”伏羲点点头,“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重塑了人形。直到几年前,我的肉身凝聚成功。天道在第一时间感应到了我回归的气息,特地让九星坠落,为的就是要灭杀我的肉体。可阵法让我躲过了九星落地时的带来的冲击,勉强从天道手中捡回了一条性命。可惜那个时候的我,已经什么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