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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婚姻虽然更多的是政治色彩,但朱棣对这个女人是感激的,爱她么?有多爱?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是自己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人。
轻轻握上徐仪华的手,朱棣柔声说道:“仪华,谢谢你。”
徐仪华偏头问道:“殿下何出此言?”
朱棣笑了笑,紧了紧握在手中的妻子的手,轻叹道:“谢你的默默奉献,谢你的夫妻情意,唔,还要谢你为我生了这几个聪明可爱的孩儿。”
徐仪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朱棣俊脸一红。见他如此,徐仪华止住笑意,轻轻回握住朱棣的手:“夫妻本为一体,殿下的厚爱,臣妾都看在眼里。臣妾身为王妃,所做之事,于公是为百姓安康,于私是为夫君分忧,桩桩件件都是分内之事。臣妾毫无怨言,也请殿下千万莫要言谢。”
朱棣脸色越发柔和,他轻声说道:“桩桩件件都是分内之事,但这桩桩件件却也都非易事。炽儿和煦儿到了上书房的年纪,燧儿才半岁,女儿们又都需要你照看。如今我一心想为百姓谋福,也劳夫人操心,实是苦了你。”
徐仪华微微一笑,表情坚定:“臣妾心甘情愿!你我夫妻一体,殿下若再如此,莫不是要和臣妾生疏了?”
朱棣心下感动,颔首道:“好,我不再说便是。”他微笑凝视着徐仪华,眼前女子没有沉鱼落雁的姿色,却蕙质兰心,温柔体贴,看在朱棣眼里实是风华绝代的美丽女子。
心中满满的都是感动,朱棣吸了口气说道:“今日外面天气正好,夫人可愿与为夫同游花园?”
徐仪华掩口轻笑,颔首道:“遵命,夫君。”
朱棣携着王妃一同在王府里散步,盛夏时节,府里的花草开的正盛,一派鸟语花香,让人赏心悦目。
二人在莲花池旁并肩赏花,徐仪华突然想起什么,紧了紧朱棣的手说道:“对了殿下,两个月前您带回府的那位江姑娘,如今还住在咱们府里,您临走前嘱咐臣妾好生照顾她,昨日您回来臣妾都还没来得及跟您提起。”
朱棣微微一愣,想起两个月前外出狩猎时确实带回来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姑娘,随即恍然道:“瞧我这记性,倒也忘记了。怎么样?这两个月来,她可还好?”
徐仪华点头道:“殿下放心,江姑娘身体恢复的很好。只是似乎很奈不住性子,受不了一直在府里呆着,时常让幻灵陪她出去。臣妾见她每次都是辰时出去,晚饭前必返回,也便由着她了。”
朱棣点头道:“我不放心的并不是她的身体,而是其他。”
徐仪华有些意外的看向他。
朱棣见她面露疑惑,笑笑说道:“这姑娘来历不明,身份可疑。这才是我不放心之事。我救她之时她身上的衣着很是奇怪,绝不似中土女子。北平地处边疆要塞,如此身份可疑的女子我自是不能放她出去乱晃。所以才嘱咐你定要好好照看她。”
徐仪华恍然大悟道:“原来殿下是想借她留下养病来监视她的行为啊。”
朱棣点头道:“正是。这些日子,她可有不妥之处?”
徐仪华仔细想了想,摇头笑道:“没有任何不妥之处。江妹妹虽然言语上有些奇怪,但性格活泼可人,待人友善谦和,实在是讨喜的紧。”
“她可有与人联系过?”朱棣似乎对江月的为人没有半点兴趣,依旧皱着眉追问。
徐仪华摇头道:“没有。臣妾曾经问过,她说她随父母在外经商,路上遭遇强盗,便与父母亲朋失散,如今亲人无讯,友人难寻……就剩她一人流落北平城。臣妾见她言语恳切,神情黯然,决计不似说谎之人。”
朱棣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道:“听你所说,似是对她很有好感?”
徐仪华嫣然笑道:“是,江妹妹性格活泼可人,这些日子里时常与我做伴解闷,而且她为人真挚热情,殿下大可放心。”
朱棣微敛的双眉这才舒展,颔首笑道:“如此甚好。不过我们也不能放松警惕,你吩咐幻灵,如若那江姑娘有任何可疑举动都要如实向你汇报,切莫有一丝马虎大意。”
徐仪华点头应道:“是。”她抬首看了看天空道:“殿下,快到正午了,日头太旺,回去吧。”
朱棣点头,他挥手唤过不远处的下人,吩咐道:“通知膳房,准备些开胃解暑的膳食,再准备些斋膳,一并送到东暖阁。”
那人应声“是”便一溜小跑去通报了。
第七章 道衍()
朱棣拉着徐仪华的手,二人并肩穿行在花园里,徐仪华开口说道:“殿下特意要了素斋,可是传召了道衍师傅过府?”
朱棣笑着点头,温柔答道:“是的。我听朱能说道衍师傅前天来过府上,却扑了个空。所以刚才我已派了朱能亲自去请他过来。”
徐仪华微微沉吟片刻说道:“殿下想必已经知道道衍师傅所为何事?”
朱棣含着笑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充满赞许,柔声说道:“是,想必爱妃也已猜出道衍师傅的意思了?”
“道衍师傅必是为了北伐之事而来。”徐仪华微微颔首,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
“正是。看来我夫人果然聪慧过人。”朱棣语气中带着几许骄傲,好像他是一个以爱妻的聪慧而荣的丈夫。
徐仪华双眸里褪去精明,满是感情。
她双眉微皱,握在朱棣手里的手紧了紧,轻声说道:“道衍师傅处处为殿下着想,自从同殿下来到燕国,出谋划策,兢兢业业,实是殿下的左膀右臂。此番过府恐怕有些事会与殿下意见相左,还请殿下切莫动怒。”
朱棣眼里的欣赏和温柔又增加了一分,他笑着点头道:“你放心,道衍师傅自从入府,对我助益良多,今日就算与我意见相左,也是为了我好,我会动之以情,定不会斥责于他。”
徐仪华露出温和的笑意,“殿下心中早有计议,倒是臣妾多虑了。”
朱棣正言道:“你事事为我思虑周全,我怎会不知?你不是多虑,实在是关心备至,你不知我有多感动多欢喜。仪华,有你真好!”
不是‘我爱你’,是‘有你真好’。
原来在不言而喻的夫妻情意面前,爱这个字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一句有你真好,胜却人间无数。
徐仪华抬头看向他,看着他眼眸里熟悉的宠溺温柔,心下只觉得无比幸福。即便他们的婚姻有着无限的政治色彩,但至少他们是幸福的。
徐仪华一直坚信,他们之间有爱,虽没有那些海枯石烂的所谓誓言,却有着相濡以沫的细腻温柔。
“仪华此生最幸之事,便是成为殿下的妻子。”语气中有着大家闺秀谈及情话时的羞赧,更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坚定。
朱棣微眯着眼,虽然徐仪华就在他身旁,但他仍愉快地想象着她的样子:素雅,恬静。
二人不再言语,花园中,他们并肩而行,默默地感受这一刻难得的坦白的温情。
刚刚回到东暖阁,朱棣和徐仪华就听到下人来报,说道衍禅师已经到府上了。朱棣忙起身挥挥手道:“快请道衍师傅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灰色僧衣的老和尚走了进来,他双手合十,躬身行礼道:“参见燕王殿下,王妃娘娘。”
“道衍师傅免礼,快快请坐。”
朱棣不是坐着等待,而是带着王妃站在厅内迎接的。这对于他的身份来说实在是一件令人称奇的事。
这位貌不惊人的道衍禅师聪明绝世,他精通厚黑学,阅书万卷,见过世面,结交名士,胸怀兵甲,最重要的是,他有抱负!
道衍的抱负不在名也不再利,就只是单纯为了实现个人的价值,证明自己的能力。道衍虽然学贯古今,胸怀韬略,却是个失落的人。他的才学用不到治国之上,整日研究的都是乱世之道。
漫长的岁月里,他一次次期望,也一次次迎来失望,一点点磨练他的心。终于在他五十岁那年,等来了改变他一生的人,燕王朱棣。
“燕王殿下,贫僧愿意跟随您。若殿下能用我,贫僧愿送殿下一顶白帽子。”
说完这句话的道衍明白,属于自己的时代,终于快要到来了。
自从洪武十八年追随燕王朱棣开始,道衍不间歇的教给朱棣权谋机断,文韬武略。这对于从小学习待遇就和大哥朱标相差甚远的朱棣来说,无疑是绝好的机会。
于是,从小没有受到良好教育的朱棣,在遇到道衍后改变了命运。道衍教给他很多从未学到的东西,所以,对于道衍,他始终如老师般尊敬着。
此时朱棣和妻子一同迎接他的老师,道衍却恪守为臣之礼,他恭敬道:“王爷王妃尚未入座,贫僧不敢越礼。”
朱棣明白这位老师的性子,也不再多说,便携徐仪华在主位落座,笑着说:“道衍师傅,现在可以不要客气了吧?”
道衍轻轻行礼,随即坐在偏座上。
朱棣挥手叫人看茶,笑道:“小王今日才刚回府,听闻师傅前天过府见我,便派朱能亲自前去相请,不知师傅找小王有何要事?”
道衍双手合十微微行礼说道:“贫僧听闻殿下出兵抗阻北元余孽骚扰边境大获全胜,特来贺喜。”
朱棣拿起下人呈上的茶喝了口说道:“多谢师傅。小王能有今日,多亏师傅这两年来的教导和扶持。”
道衍依旧恭敬说道:“殿下抬爱,贫僧感激不尽。殿下,贫僧听闻年初的北伐消耗过大,已经给燕国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是否确有此事?”
果然来了,朱棣放下茶杯,点头道:“是。”
“殿下可有计议?”
朱棣如实回答:“小王决定用王府的俸禄填补燕国的损失。”
道衍皱起眉头,沉吟不语。
朱棣问道:“师傅觉得有何不妥?”
道衍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沉思。
朱棣看了身旁的徐仪华一眼,无奈一笑,道衍师傅会有如此反应,他们早就料到。
徐仪华微笑开口,神色高贵典雅:“道衍师傅,殿下此举实是为了燕国百姓计较。”
道衍眉头微皱,总算开口:“殿下心系百姓,是社稷之福。只是燕王府存粮是整个燕王府的根基所在,轻易动用恐怕伤及根本,请殿下三思。”
朱棣笑道:“师傅多虑了,那些存粮本就多余……”
“殿下错了!”道衍打断了朱棣的话,语调正经果决:“燕王府的存粮再多也不多余,每一粒粮食都是殿下日后成就霸业的垫脚石。”
朱棣知道这位老师又要开始他那一套“规劝”自己的大逆不道的理论了,自从他跟随自己来到燕国,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止一次了。
朱棣笑了笑,道:“小王能成就什么霸业?无非是为大明守疆卫土,御敌于国门之外罢了。”
道衍愣了一下,不由得心下叹了口气,他明白现在说再多也是无济于事。于是他话锋一转,语气放宽:“不说其他,殿下也该为自保考虑。”
朱棣和徐仪华面色皆是一滞,自保?
朱棣看着道衍低沉的脸色,不由得收敛了笑容,低声问道:“师傅这话是什么意思?本王身为藩王,何须自保?”
道衍面色依旧,沉声说道:“正因为殿下贵为藩王,才更该防范于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