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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叶羽沉默,蓝磬自顾自的笑了笑,说:“我此生见过最美的景色,是陌石山庄后山雨后的双桥彩虹。”
叶羽微微一怔,年少时,他也曾听蓝磬提到过,关于陆琪想要带她看到双桥彩虹的那件事。
那时的蓝磬无比嫌弃的觉得陆琪十分小孩子气。
可如今,她却真的亲眼看到了那个大自然当之无愧的奇迹,只不过,陪在她身边的人早已不是陆琪。
“是瑶儿,当时陪在我身边的是她。”蓝磬的笑意如一缕月光,清澈分明,“有的时候我真的会想,我和她究竟是有怎样深的孽缘,才会彼此纠缠了二十年。”
“缘分真的很奇妙,就像我与怜香和丝颜一样,她们分明像是同一个人,却又明显不是。”叶羽眼中凝上一抹化不开的温柔,“但是,我大概是注定要生生世世与她们两人纠缠下去。也许,我注定只能得到一次的幸福。”
两个人静静对坐,蓝磬突然笑着岔开话题,道:“我们好不容易一起吃顿饭,干嘛老说的这么伤感!来来来,喝酒喝酒。”
从年少时开始,叶羽就发现了,只要跟蓝磬在一起,自己就很容易被她开心的情绪渲染,然后自然的跟着她一起开心起来。
两个人边聊边吃边喝酒,他们绝不会想到,这二十年来最开心的一次聚餐,竟然是在诏狱的牢房中。
“小羽,你还记得那年在英国,咱俩围着火车站转了一圈,却没有找到对方的人么?”
叶羽听蓝磬提起往事,也忍不住笑起来:“当然,当时咱俩明明是在同一个火车站,只不过由于车站装修,南北门互相不通,导致咱俩一直围着瞎转。”
“还有一次朋友过生日,明明被灌酒的人是夏空,结果竟然是我先醉了,后来被你们给扛回去的。”蓝磬毫不避讳的讲着自己当年的糗事儿,笑得开怀。
“你沉的跟猪一样。”
“我记得当时咱们好多人学你做饭,月还有一次煎牛排,直接煎糊了,弄得家里特别味儿!她当时……”
原本兴高采烈的聊着,却在提到江月的时候戛然而止。沉浸在回忆里的时候,一切都是美好的,仿佛当初的那些美好还历历在目,可是回归现实,现实却是如此的残酷。
江月不会再回来了,她葬在皇陵之中,那个活泼明媚的女子,再也回不来了。
空气中的气氛有些凝滞,两个人都握着酒杯,沉默不语。
过了片刻,蓝磬突然问道:“小羽,你这辈子,有什么遗憾么?”
叶羽仔细想了想,似乎除了没有来得及挽救江月之外,也没有什么遗憾。
蓝磬却笑着说:“我最大的遗憾,是不能实现我们年少时的一个小小的梦。你还记得么?我们曾说要一起经营一家酒吧,平淡又热闹的过日子。”
记忆如同电光火石一般回到叶羽脑中,青涩时期所期待的梦想,如今却早已成为永远无法成真的幻想。
蓝磬白皙的手指把玩着手中酒杯,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有些话,我怕再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叶羽的心头徒然一惊,忍不住脱口而出:“别胡说!等到翻案之后,我们有大把时间!”
蓝磬不置可否,只是神色如常,唇角扬起轻缓的弧度,“我随口说说。不过小羽,我的意思是,我和墨瑶都已经习惯了在山东生活,就算是翻案后,也希望可以回到山东。”
叶羽点点头,稍稍安心,道:“那是自然。”
蓝磬又举起酒杯,缓缓与叶羽相碰,道:“回见,老朋友。”
叶羽不疑有他,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不记得喝了多少,叶羽醉倒的时候真的是一点知觉都没有,他只朦胧间记得,蓝磬凑到他身边,轻轻对他说了句:“小羽,对不起。”
“石头!”
叶羽自梦中惊醒,他怔怔看着四周的环境,脑袋沉痛的抬不起来。
怜香坐在床边,见他醒来,关切的问:“羽,你怎么样?”
叶羽怔怔看着怜香,问:“我怎么会……我记得我在诏狱里和石头喝酒,怎么会就……”
“你喝醉了,连带着头疾也犯了,这一昏迷就是两天。”
已经过了两天了?
叶羽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酒量一向不差,就算是这些年身体状况不好,也不至于会醉的不省人事,更不会昏迷两天。
想到这里,他忍着脑袋的沉痛,一下子翻身下床,边穿鞋边问:“石头呢?案子重审的情况怎么样了?”
怜香扶着他,道:“你先好好休息,这些事儿不用你操心呢。”
叶羽见怜香言辞中有些闪躲,心中的不安瞬间扩大,他看着怜香,问:“怜儿,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怜香眼中的深深悲切一下下击打着叶羽的内心,咚咚咚,一下一下的撞击着他。
等了一会儿,见怜香怎样都不说,叶羽干脆站起身,打开房门叫来锦霞和初美,沉声道:“你们两个,跟我说实话,我昏迷的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锦霞和初美偷偷看了眼怜香,见她只是悲伤的扭过头去,心知事情也瞒不住。
况且她们两个怎么改跟叶羽撒谎?
“昨日诏狱里传来的消息,说是……兰陵侯……死了……”
锦霞的话,如同一个巨大的惊雷,在叶羽脑中炸开。他惊惧的退后一步,眼睛怔怔看向空洞的前方。
“死、死了……?”
他喃喃重复这两个字,然后任凭眼泪无可止歇的滚落下来,似乎在顷刻间把他整个人烫穿。
“有些话,我怕再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小羽,对不起。”
回想着最后一次见到蓝磬时的情景,身体中彻骨的寒冷与惊痛逐渐冻成了一座冰山,坚硬无比,硬沉沉的碾在心头上,将本已生满腐肉脓疮的内心碾得粉身碎骨。
他的声音不像是自己,凄厉到滴血:“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情绪十分激动,怜香一下子扑到他身边,焦急的扶住他,悲道:“你一直昏迷着,我们都很怕你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死?”
怜香摇了摇头,道:“她是服毒自尽的,你之所以会昏迷的不省人事,也是因为她偷偷在你的杯中放入了强烈的蒙汗药……”
泪水漫涌上面颊,屋外的皑皑白雪所反射出来的光,似是一口狰狞的利齿,咬住叶羽的喉咙,痛楚难当。
蓝磬死了。和自己这颗心一样,永远失去了温热的温度。
蓝磬的死讯几乎要撕裂叶羽的心肺,他心口剧烈的疼痛,身子前倾,哇的一声呕出猩红的血液。
强烈而痛楚的绝望,让叶羽的身体如寒冬被吹落枝头的最后一片落叶一般,不由自主的倒了下去。
再次失去意识之前,叶羽只记得,蓝磬最后的嘱托。
第四百章 醉枕江山(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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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羽这次病的很重,应该说是旧疾加心伤,再加上几个月来每日每夜的劳心劳神,身体真的是吃不消。
杨雪笙给他施针用药,足足费了两天的力,他才从昏迷中醒过来。
叶羽的血瘀之症如今已经恶化到胸痹的程度,杨雪笙对他的健康情况十分担忧,也毫不避讳的提出作为一个医者不希望他继续操心劳神。
怜香这次真是被吓坏了,他昏迷了两天,她是两天都没合眼,此时见他醒过来,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一听杨雪笙这样说,也立刻附和道:“是啊,我看不如向皇兄请辞,赋闲在家总比老这样操心好啊。”
叶羽将碗里的药喝掉,淡淡道:“若是操心倒还好,架不住总是伤心。”
怜香当然知道他话中的意思,一时间也是无言以对。
身体好些之后,叶羽第一件事就是到兰陵侯府去看看。此时,侯府中一片白丧素裹,显然正在办着蓝磬的丧事。
正厅堂内,正中摆放夜殇的灵牌,毕竟蓝磬的身份对外没有公开,此时办的还是兰陵侯夜殇的丧事。
此时,墨瑶披麻戴孝,跪在堂中,以妻子的身份为蓝磬守孝,作为子嗣的蓝靖祺还太小,只是被乳娘抱着陪在母亲身边。
叶羽上香祭拜完毕,看向呆愣跪在一旁的墨瑶,心中忍不住又是一阵刺痛。
他走到墨瑶身边蹲下,轻声道:“嫂夫人节哀”
叶羽的语气中是从未有过的哽咽悲伤,墨瑶抬眼看到他的一瞬间,眼中的泪也止不住的溢了出来,一层层的悲伤翻涌上心头,悲痛不可遏止。
大滴大滴的泪珠灼热的滑落在素色的孝服之上,晕出斑驳的泪痕。
叶羽静静陪着她,任凭她的悲伤吞没整个空气,对于墨瑶来说,这已经是第二次失去了。
蓝磬也好,夜殇也好,终究是再次失去了。
待墨瑶稍稍平复了心情,她缓缓站起身,亲自将叶羽送出府。
“你来看过他,他一定是开心的。”
叶羽想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只能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墨瑶微微一笑,道:“这事怎么能怪你我现在,连该怪谁都不知道”
叶羽无言以对,只好低头沉默的向府外走去。
“我最后一次见到石头,她言语中表露出想要带你一起回山东的决心,所以我会向陛下说明,让你带着靖儿离开京城,回你们的家去。”
听到叶羽提到山东,墨瑶怔怔出神,片刻后苦笑道:“他曾跟我说,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就回陌石山庄去。到时候,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我”
叶羽难过的不知该说什么,只觉胸口堵得难受。
墨瑶在府门口站定,回头看向正厅的灵堂,唇角笑容温柔且悲伤,“其实有些话,朝夕相处,同床共枕,不用他说,我心中也很清楚。只是这么多年了,心中只牵挂着这一个人,这一桩情,纠纠缠缠一世,本想相守相伴下去,现在却也无望了”
叶羽心中隐隐震惊,他看着墨瑶坚定哀伤的神情,总觉得她话中别有一番意味,难道她竟是知道什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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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磬的头七刚刚过,叶羽便进宫去见了朱棣。
东暖阁内,朱棣静静看着叶羽递上来的奏折,然后就是一句:“我不同意!”
叶羽皱了眉头,“为什么?”
朱棣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反问:“你为什么要走?”
“奏折上已经写明白了,臣的身体状况现在很不好,笙儿的提议是离开京城静养。”
朱棣也皱起了眉头,来回来去踱步,显得很急躁。
叶羽见他像是眼前花一样在自己眼前转来转去,不由得头晕,“陛下,臣真的觉得很累了请陛下看在多年劳碌的份儿上,恩准臣辞官归隐吧。”
朱棣停下脚步,问道:“那你要去哪儿?”
“苏州,杭州,实在不行的话,云南也行。”叶羽一口气说出几个自己想好的地方。
“不行!朕都不同意!”
叶羽先是一愣,随后想到,朱棣大概是猜忌自己,不想让自己去这些富庶的地方,不免有些冷淡的问:“那陛下您觉得我去哪儿合适?”
朱棣似是被他冰冷的语气惊到,有些不可置信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