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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对比在石珂还没开口应对的时候，就已经可以分辨得出了。蕙安妃也不很傻，尤其她身为女子，对这方面有着天然的敏感。
第一百九十九章，恶魔皇子（三）（）
在感觉到自己落了下乘的一瞬，聂隐香心中更是兼杂着羞恼和不忿，这会儿，她那一束望着石珂小美人儿脑顶的眼神，就显得有些阴桀和凶狠了。
石珂似乎也察觉到了，但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是哪里冲撞了那位蕙安妃娘娘啊？于是心下叹了一口气，也不说话——关键是，她也不知道自己此时该说些什么，才能不再继续触怒这位惹不起的娘娘。
不得不说，石珂此举是非常明智的，起码蕙安妃聂隐香看到石珂小美人被她吓得跟鹌鹑似的缩在那儿，也不说话，心中的怒气似是稍稍的平息了。
“哼！”蕙安妃重重的冷哼一声，打鼻腔里呼出的那么一口气，可半点儿也不优雅。她蔑视的瞧着石珂小美人儿，脸上还带着故意做出的“瞧不起”的神色，淡淡说道，“罢了，看你倒也还算知礼”话说至此，聂隐香那脑子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这会儿对人家冷嘲热讽完了，突然颇为生硬的冒出了一句，“听说昨儿陛下又在你宫里头歇的，今儿个你莫要去凤鸣宫晚了才是。”
这带了一丝别别扭扭的“慈和”“关爱”的话，了给石珂小美人儿吓了一大跳！
蕙安妃这是什么意思？
关心她？不大可能吧？难道是要责难与她？——看着也不像啊！石珂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绞尽了脑汁的想要探索这位阴晴不定的蕙安妃到底是什么意思——石珂觉得自己也并不笨啊，可是对着这么一个没什么太大脑子、思想完全不能用常人理解的方式来进行的高位妃嫔，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结果还没等她寻思出来呢，那边儿蕙安妃已经继续悠悠然的开口了，“别傻站这儿说话了，赐辇，允你与我一道儿走吧。”
这是给她在蕙安妃身边儿乘辇的权利了。
石珂更加心惊胆战了，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事儿。
她战战兢兢的坐上了平肩舆，这会儿在辇上甫一落座，屁股底下有了着落，她也就不知不觉的舒出了一口气。这边儿用余光瞧见了蕙安妃那一脸强装出的笑容，一个想法如同一道惊雷，炸开在了石珂的脑海里——蕙安妃的意思，不、不会是要拉拢她吧？
唔，也只可能是这个答案了。
石珂愈发觉得不可思议。
也不怪石珂这么不敢相信。在全后宫人的眼里头，蕙安妃聂隐香，那和平宬妃穆怜秋都是一样的人——穆怜秋那是真不食人间烟火，聂隐香也算是另一类的“不食人间烟火”了吧。这两个人就仿佛是一个极端的好，聪明、有能力、又生的貌美，故此才能够在龙潭虎穴之中烟视媚行，丝毫不顾虑什么其他。而另外一个，则是因为她没什么脑子、胸襟狭隘眼里又揉不下沙子、明明没什么身价儿却偏不屑和人好好儿相处，也是因为她脑袋不大好使而能够在这后宫里头自视甚高的活下去。
反正不论是哪一种，在她们眼里看起来，到目前为止，那都是十分神奇的“殊途同归”——反正是别人惹不起的存在。人都说这世上活的最累的，就是信奉中庸之道的普通人，而这世上，最多的，也不过都是不尤其聪明、却也不傻的普通人罢了。像不论是穆怜秋、还是聂隐香，她们两个都并不属于那种最累的普通人，她们是各自一端象征顶峰的存在，不论是极聪明的穆怜秋，还是脑子不灵光却自以为很灵光的聂隐香，都根本不用庸庸碌碌的存活。她们生来就是不需劳累的，不论美丑，不论聪明与否。
所以石珂不敢相信，这样的聂隐香，会主动去拉拢别人？而且，竟是她这种“寒门女”？——也不是石珂自己自视甚低，主要真的是因为，在现在这个世家女横行的后宫里头，她并非世家，首先就落了下乘。其二就是，她就算是在非世家的行列里，她的家世也不能算是很好的——很微末的地方官员之女罢了。这样的石珂，就连她自己都很知道，自己若是想要做到人上人的那个位置，是需要付出比别人、比世家女多出几倍甚至是几十倍的努力的。这种不公平，是早已深深映刻在骨血里面的，再也不会有人为家世和出身感觉到怨天尤人了。
其实在当下，世家的影响已经减小了很多。在当初茅国之时，世家是更加鼎盛和嚣张的。若放在茅国，皇帝是不敢强征世家女去给他充为后宫做妾的——说得好听是“妃”，但在世家眼里，甭管她是妃还是贵妃，是夫人还是什么其他，不过都是妾罢了。天家的妾，也是妾。就算是现在，符长宁也能轻蔑的说这些世家妃嫔是妾，更何况是世家更为强盛的当初？
当初，茅国五代初，元皇帝也是造反得来的天下。那个时候世家瞧不上皇家，盖因皇家基本都是祖上上数几代都数的过来的根基浅薄的家庭，哪怕皇家拥有绝对的权利，那世家也看不上，这就是当时的名门望族，很有资格在当世睥睨所有人的。
而那个时候，别说是给皇家做妾了，哪怕是去做皇后呢，世家还得颇为慎重的考虑考虑——这皇帝风评好不好、身体有没有残疾、年龄当不当得上、生的样貌合不合适、性子好不好，在禁宫之中，有没有传出什么不雅的传闻或是癖好等等。他们千娇百宠的女儿，可不能不仅是嫁给了一个没什么根基的“土包子”，竟还该是个不咋地的“土包子”——是的，在那会儿的世家眼里，皇家理所当然的就是个“土包子”——一个连族谱都是发迹之后才编写出来、自己家里根本没有个可以传世的菜谱啊、香方啊啥啥啥的家庭，光靠着钱和权上位的，可不是“土包子”是什么？
茅国五代的皇族，当初可是被诸世家很是瞧不上眼的呢。
当然了，到了茅后代，也就是致使茅国覆灭的那一朝代开始，皇族和世家的矛盾就几乎是不存在了。并不是因为世家们突然都转了性，不再瞧不起“土包子”家族了——那全然是因为，后代的皇族，他本身就是个世家！
第二百章，恶魔皇子（四）（）
别看茅后代的时候，世家是最鼎盛的时期——那会儿的世家，可真叫一个“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全都是因为皇族出身世家，而他们对于世家的优待，也就达到了一个顶峰。而在茅国覆灭以后，世家经过了战争的屠戮和削残——那个时候，乱军入城，首先搜刮的可就是家底丰茂、又因长期养尊处优而没了什么警觉性和战斗力的世家呢！那会儿世家被祸害的很惨，所以逐渐的，世家的权利和影响力慢慢地消退了不少。
就算是建了国、天下四分以后，世家在各国四分五裂的存在着，慢慢地休养生息看似恢复了一些元气，但世家的影响力，却再没有茅国那时候那么深远和有力了。
话说的远了。
虽然世家没了当初那种张力和影响，但在现在，仍旧是可以睥睨所有人的存在。故此石珂内心当中真还没觉得自己哪怕是生了这么一张千娇百媚、艳冠六宫的脸，就能够脚踩各种世家女——那纯是想多了，正常人脑袋都不是这么结构的。故此这会儿听到了一向特立独行的聂隐香，居然放下身段儿的去拉拢她，石珂觉得内心中有些不敢置信和退缩——算了吧，这位蕙安妃，自己脑子都不好使，还指望她做什么正常人能办出的事儿？别是给自己惹了麻烦才是真的。
但是还很别说，聂隐香这点儿意思，还真是给石珂猜对了。
聂隐香别别扭扭的，打的正是这么个主意！
这事儿要说让她自己想，肯定是不会往这方面儿去思考的。但是她身旁的丫头，一个叫砗磲的，给她出了主意，“若说娘娘身份，也是后宫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了。后宫里头哪个敢惹您？就算是曾经圣宠不倦、诞育龙子有功的宓嫔，不也得看您的脸色过活？”
在开始劝诫之前，那名为砗磲的丫头先是非常机巧的夸了聂隐香一通，没让聂隐香对这事儿生出反感，这就是做对了的第一步。
紧接着，瞧着聂隐香脸色似是还挺愉悦的，砗磲和玛瑙两个丫头对视一眼，心下稍定，又待砗磲继续说道，“既这么着呢，您本不用将那些人放在眼里。也就不用去同她们拈酸吃气的——凭白气坏了您自己的身子，您说对么？”
哦，这砗磲和玛瑙两个聂隐香身边儿的大丫鬟，之所以今儿个给了聂隐香来这么一出儿，盖都是因为——聂隐香近日来的路实在是不若以前好走了。聂隐香是骠骑大将军的国子监聂祭酒的亲妹妹，这身份可不一般。故而从一开始，聂隐香就是有资格在这后宫之中烟视媚行的，她纵是不得宠，皇帝沈从景也会看在她的父兄的面子上，每个月光顾甘泉殿那么一两次的。只是现在，后宫之中的妃嫔渐多，也不再是聂隐香一宫独大了，这个时候聂隐香若是还跟原来一样，没心没肺的，那可真是一件不大妙的事儿了。
后宫人数激增，最明显的一处就是，皇帝已经有三个月没有来她们的甘泉殿了。聂隐香总是不说，脸上却总是带着阴霾和抑郁的——偏她又无处可说。怎么说呢？不得宠，这事儿怨得上别人吗？故此聂隐香纵然心情不很好，倒也没四处撒怒。只有的时候，大家聚在凤鸣宫的时候，她偶尔会酸上那些得宠的那么一两句罢了。这也是无可厚非的，谁让，这位爱酸人的娘娘，她有家世，却无宠呢？
但甘泉殿的宫女太监们，却不这么想。
这其中，尤其以聂隐香的心腹四个婢子，砗磲、玛瑙、翡翠和琉璃为甚。她们几个人很坦诚的认为，说白了，自家娘娘在这后宫里头凭仗的，也就是她的父兄现在是陛下不可或缺的人才，陛下容让她，看在她父兄的面子上迁就她，那也是陛下做的厚道——毕竟，就算是给你好吃好喝的在后宫里头供着，但全然不去看你，你父兄问起来，只说自己政务繁忙，无暇顾及所有，这里有别人也是不好深究的。只是原来，陛下乐意没事儿去瞧一瞧聂隐香，给她些恩宠，这也是让聂隐香能继续得瑟下去的原因之一。但是现在，后宫妃嫔渐渐多了起来，家世好的也就不再是她独一个儿了，沈从景顾忌无暇，再不来看她了。
这件事情造成的后果，就是蕙安妃聂隐香现在再后宫之中虽看起来还和以前无二，但是她没退步，别的人却在进步，能不给聂隐香打脸吗？等到日后一个个得宠之人全部被扶做了能与她平起平坐的地位以后，聂隐香还不得宠，那么她的优势到底在哪儿？
更何况，聂隐香好还拉得一手好仇恨——每见到人家得宠的，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不是出言讥讽人家两句，就是暗地里给人家下绊子。这种事儿，别看现在她们那些小妃嫔们敢怒不敢言的，但是日后，她们一兆上位——不是四个丫鬟瞧不起自家主子，实在是，照现在这样看起来，哪一个都是有能耐报复自己家傻主子的。聂隐香的几个丫头对此很是忧心。
有一个没心没肺的主子，就必然有那么几个忠心耿耿又足智多谋的丫头。不然这位主子爷不可能活的太久——这例子，可参照那个纵是四处得罪人，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