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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逐渐靠近过去，距离现场只有一盆榕树的屏障，却见龙夏听了仇罗的一番话，肩膀渐渐松弛下来，似乎已经放弃了战意，这令我大为惊讶，简直要喊出声来。
第111章 XVIII 他的背影（）
我逐渐靠近过去，距离现场只有一盆榕树的屏障，却见龙夏听了仇罗的一番话，肩膀渐渐松弛下来，似乎已经放弃了战意，这令我大为惊讶，简直要喊出声来。
“老头儿，你说的有点道理。”只听龙夏喃喃道。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具备审时度势的能力，必堪大用。”仇罗赞许地点了点头，“你孤身一人攻上来，想必事先就已经打算好这么做了吧。”
“算是吧。我的理念是，至少有一线希望的事，都要尝试一下才甘心。”
我感觉自己的手在颤抖。——龙夏真的要叛变？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不愿自己跟着来吗？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如果龙夏徐图叛变，他根本没有必要阻止自己才对。可是要怎么解释眼前的一切呢……
“你很有胆识，而且这一手也很有黛丝露家族的风格。将杰克家族主力带到双子塔来，相信轰炸西塔俯览厅也是你出的主意吧？小女将计就计干掉了克鲁尔，说起来也是多亏了你呐。”
“桃丽大小姐从小时候起就有很强的洞察力，这是她自己的福气。”龙夏淡淡道，向着台阶上方的老人伸出手去，“既然是要我加入，最起码的诚意，或者说你我双方对彼此的信任应该表示一下吧？但愿这个要求不算过分。”
“当然。”仇罗走下台阶。桃丽一瞬间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倒是披着貂裘长衣的弗拉德里克扬起了眉毛，对气定神闲的老人道：“父亲，您没有必要为这个丧、丧家犬做到这个份上！万一他不怀好意——”
“怎么会，你龙夏大哥又不是傻子。这么多家族成员有目共睹呢。”
我躲在盆景后暗暗骂了一句，心知这句话表面是训斥弗拉德里克，实则是在警告龙夏，这里有近百名精英用枪指着他，只要稍微轻举妄动，立马就会身首异处。
龙夏只是毫不在乎地笑了一声，迎着仇罗走上去。两人的目光再度对接，仇罗的眼神看起来深邃而不可捉摸：“欢迎你正式加入黛丝露家族，龙夏。老夫现在就封你为精英五队的队长。”
“那很好啊。”龙夏点点头。由于背对着我无法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我只感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似乎随时都会不顾生死地冲上去狠狠将他揍一顿，又似乎想要不争气地痛哭一场。
“你知道，老夫一直都是求贤若渴的。”仇罗紧紧握着龙夏的手，“像你们这样被封为‘杀人机械’的业界头筹，我恨不得全部收入囊中。”
“看起来你也确实做到了呐。”龙夏道，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我呆了一呆，抬头望去——气氛变化得如此之快，桃丽和弗拉德里克的脸色同时起了剧变，有所松懈的士兵们攒动起来——位于厅堂中央的男子用他那有力的臂膀捏住了仇罗的颈骨，将老人的身子提了起来。他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别说我完全反应不过来，就是离龙夏最近的几名士兵也是呆了一下之后才端起枪。
“你这家伙，果然——”弗拉德里克恶狠狠地说。
“放人！”桃丽喊道。
“当今的杀人机械首席，杰罗德？鲁宾，被你们解剖了吧。我如果真的加入你们，大概这就是我的下场了。”龙夏望着眼珠渐渐突出的仇罗，“杀人机械次席，伊戈？诺斯，被你们当作走狗一样使唤，最后见死不救，失去了价值就被鄙夷地丢弃；更不用说——”
“蓝雨，出来。”
弗拉德里克突然跳下台阶，枪口对准我所在的方向，步步紧逼过来。
老早就被发现了吗，在这里躲藏果然是无济于事的。我只得站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近弗拉德里克身前，却见他将额前的紫色长发捋到耳后，露出一嘴锋利的牙齿。
“哎呀哎呀，瞧瞧这是谁。哎，你看到了吗，姐姐？”
跃过他的肩膀，我看到披着雪纹紫衣的短发女孩脸色凝固了，她呆呆地望着我，手中的M10无精打采地低垂下来。睫毛颤动着，一瞬间仿佛将要洒出杯子边缘的水一般冲动起来，随即眼圈一红偏过头去——然而转回脸孔的时候，却又只剩下倔强的目光，直直落在我的脸上。
“怎么，你是回来继续当我姐夫的吗？”弗拉德里克不依不饶地走到我身前，使A6枪托在我下巴上狠狠一敲，血液顿时从嘴里冒了出来。
“喂，你小子最好住手。”龙夏在一边道，“不然……”他手上加力，仇罗嘴里发出“呜呜”的呻吟声。
“你快放人！”桃丽在他身后喊道。
“好说，只要你们答应我，让他安全离开这里。”龙夏冲我的方向微微摆首。
桃丽怔了一下，点点头，却听弗拉德里克厉声道：“不行！”
“弗拉，你要把父亲害死么！”
“你才是，在我们自己的地盘怎能示弱，你要黛丝露家族被天下耻笑吗？父亲大人一定不会高兴的，是不是父亲？”弗拉德里克说着冲龙夏那边点了点头，也不顾仇罗是否还有回答的力气，转头对着整个厅堂朗声道，“所有人听令，瞄准这两个家伙——”
“弗拉！！”桃丽喊道。
然而弗拉德里克脸上只剩下可怖的杀气，他扬起手臂，那些士兵手中的枪口蓄势待发，我能明显地感受到一阵死亡预感压迫着自己的五脏六腑。
“不愧是黛丝露家族啊，这么快就完成权位禅让了。这等果敢实在令人钦佩。”龙夏冷笑道，然而我看到他瞥向我的时候紧绷的嘴角明显咧了一下，随即手上的劲道松弛下来，果然他还是在担心我，然而——
▌这三个人在演戏。
沉默家族与生俱来的直觉，突然间令我毛骨悚然起来，我大吼道：“龙夏，小心！”可是已然迟了，等待时机已久的仇罗突然俯下脸来，手掌向龙夏的胸膛狠狠劈落。虽然侧开了身体却仍然没能避开，我听到龙夏“啧”了一声，将仇罗甩飞了出去。后者狠狠撞在台阶上方的镀金扶椅上，剧烈地痉挛了一下之后不动了。虽说龙夏这一掷看似轻盈，然则他手上的力道毕竟是经过二次加成的，恐怕仇罗的头骨在接触镀金表面的时候就已经碎裂了。
就在这一瞬间我突然产生了眩晕，虽然我内心早就在想自己会在将来的某一时刻终结仇罗的性命，然而这种结局似乎太平淡了些，他对爷爷、对整个家族做的事，我本应变本加厉地还给他。
然而仇罗确然已经死了，死在了我们的面前。
我听到桃丽的尖叫，弗拉德里克歇斯底里的怒吼，以及四周变得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的士兵低语。但这些都是瞬息万变的氛围，很快许多被愤怒支配的枪口就对着我们扬了起来，我感到一阵不同于之前西塔爆炸时产生的耳鸣，生命的流速在逼近死亡之时总是会变得异常缓慢——
瞬间整个大厅里枪火的扬尘激荡开来。我听到弹雨打穿地毯的扑簌声，紧接着身上开始连番中弹，这种密度的进攻，就算是X…ArMOR也——腰间倏然一紧，整个人突然大幅度地飞了起来，继而枪声斜到脑后越走越远，还来不及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落地了。我看到浑身血色斑驳的龙夏松开我，表情痛苦地倚住二楼扶栏。远方不时传来弗拉德里克的吼叫，紧接着我发现整座俯览厅的窗户上慢慢降下铁网，将整个大空间变成了一个笼子。
被困在这里了吗。
不过龙夏的伤势才是最要紧的。我脱下已经报废的护甲，低下头，看到龙夏按住了胸口上的什么东西，距离心脏只有三寸，继而拔出来丢在地上。那是一把半透明的刀具，刃上金属的部分刻有“X…BLADE”的字样，刀槽内还有尚未挥发的液体。
“仇罗这家伙……居然随身携带着这样的武器啊。”龙夏咧咧嘴，“有点无奈呐，不过力气确实……在一点点流失呢。”
“这把刀里填充着NF．吗。”我喃喃道，真是够毒辣的，如果这把刀准确命中心脏的话，无论是什么样的Cyan都会立即死亡。却见龙夏已经平定了脸色，抓住腰间的黑色古剑站起身来，忙道：“喂，你不要紧吗！这个样子——”
“无妨。”他背对着我，“小少……不，蓝雨，从现在开始就是我一人的事了。你赶快离开这里。”
“怎么离开啊，这里已经被封起来了。只有战斗一条路可走了哦。”
“那就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喂，你又要让我当懦夫吗？”我站起来道。
“这无关胆量。”龙夏缓缓道，“相信我，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龙夏！你以为——”
“听着，蓝雨。”
我被硬生生打断，却见那矫健高大的背影没有回头，而是微微仰起头颅，望着视野下方大片的盆景林。
“仇罗是我杀的，虽然我可能并不够格，但沉默家族的仇，这样就算完结了吧。你可能怪我下手太轻，但结果都是一样的。复仇扭曲人的心灵，当残忍变成思维定势，人就真的完蛋了。我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局面被你们这一代继续延续下去。”
“你是要代替我去死吗？”我厉声道。
“啊啊，如果你没有出现在这里的话，我当时就会和仇罗同归于尽的。”龙夏淡淡道。
“龙夏！为什么你——你总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我吼道，“为什么你不肯让我——让我肩负——”
“你肩负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啊。”
龙夏终于回过身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你才是希望把任何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呢，不过这也是我感到欣慰的地方吧。”他说着满意地闭上眼睛，随即睁开，望着危机四伏的俯览厅，大概是敌人逼近了吧，虽然我什么都听不到，但听力强化过的龙夏一定能够判断出敌人的整体动向。
“你是让我和黛丝露家族言归于好吗？”
“虽然这是我期待发生的结果。毕竟沉默家族只剩下你一个人，而黛丝露在全球范围内还有庞大的产业。弗拉德里克虽然生性残忍，却非常依顺他的姐姐，而我相信桃丽是不会置你于死地的。要知道，我可不希望在我死后——”
“那就不要死！为什么你非要一心寻死？”我喊道。
“不然就没有办法结束啊。”龙夏再度转过身去，将腰间的黑色古剑拔了出来，“我说过的吧，我并不期待第二次生命，我存在于此的目的只剩下一个，那就是终结两家的恩怨。”
“龙夏……”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你也要保护我吗。就像十年前血染的竹林一样？
“但是，”虽然看不到龙夏的表情，我却能从逐渐温暖的话语中感受到他久违的阳光般的笑容，“能够与长大成人的你见上一面，也不该抱怨什么。”
他抬起离别的脚步，却被我突然喊住：“——喂，龙夏！我……”
▌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没错。因为这是爷爷的希望，这是家族的希望，这也是……你所希望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