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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洁,你不用躲了,你们彼此彼此。
而林杨,正坐在座位上尴尬地仰着头,双唇紧闭。大队辅导员左手恶狠狠地捏住他的下巴,右手拿着唇线笔一下下地描着他嘴唇的轮廓。
余周周忽然笑出来。
林杨擦了粉的脸瞬间变得更苍白。他在大队辅导员放开他的一刹那,迅速低头说了声“我上厕所”,就扭头跑了出去。
尽管知道跑出去会被那些小哥们儿拦住展览——但是,对林杨来说,被一群人笑,也远远好过被某一个人笑。
单洁洁和徐艳艳很沉默,詹燕飞又和大队辅导员一起出去了,只剩下余周周与另外三个男生大眼瞪小眼。
她突然觉得很烦躁。
不知道为什么,余周周不喜欢张硕天。她觉得这个男生油腻腻的——尽管外表上,他的确长得比一般的男生好看些,也并不油腻。
说不清的直觉。
她转身问单洁洁:“你去厕所吗?”
单洁洁摇摇头,余周周就站起身自己出去了。走到『露』天洗手台打开水龙头洗手的时候,她突然听见背后纷『乱』的脚步声。原来是场地组织者在指挥花束队员调整站位,大家纷纷起身朝余周周的方向挪过来。她转回头继续用清凉的水冲洗着手臂——毫无意识,只是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好。
不知怎么,思绪又飘到那个吻上面了。
余周周感觉周围的空气忽然有些燥热,她闭上眼睛,告诉自己——我就……我就无耻一次。
想象中,有一张脸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似乎温热清香的气息都喷在脸上了。
是涅夫莱特的脸。
余周周一直没有告诉过余婷婷,她喜欢的不是夜礼服假面那个拽到天上的男人。
她喜欢的是黑暗四天王里面的涅夫莱特——被单洁洁称为海带脑袋的黑暗殿下,总是冷酷地对着黑『色』水晶说“星星无所不知”。
余周周看《美少女战士》唯一一次哭泣,就是涅夫莱特死去的时候。他是反派人物,可是他爱上了月野兔的好朋友娜路。余周周想,那就是爱吧,虽然从来没说过,虽然在同伙背叛他,抓走了娜路要挟他的时候,他也只是别扭地说一句“那个女人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可是,他还是去救她了,还失去了生命。
当娜路怯怯地含着泪,问躺在树下濒临死亡的涅夫莱特:“你们黑暗组织……有没有休息日?我们一起去吃冰激凌好不好?”
余周周的眼泪也跟着奔流不止。
她学着娜路的样子,在脑海中轻声问:“我们去吃冰激凌好不好?”
突然听到一阵哄笑。
余周周这才回过头来,就看见一个穿着红『色』演出服的花束队的男孩子从自己的身边跑远,跑动带来的风鼓动起他的衣服,反而更清楚地勾勒出他衣服下面瘦小的身躯。他一边跑,一边不住地回头看,好像很希望看到余周周的反应。周围的男孩子一边摇着花一边夸张地起哄,女孩子们则在脸红地叽叽喳喳,所有人都掩饰不住地兴奋起来。
后来,当余周周回忆起这一切,虽然大家的脸都模糊了,可是,那一刻那种微微不知所措的印象仍然很清晰。
忽然一个白『色』的背影横空出现。
第23章 美好之三 无关爱情,只是发育(4)()
林杨劈手抓住那小个子的领子,在冲力下那个男孩被自己的领子狠狠地勒住了,于是很没有面子地弹了回来,弯下腰咳嗽,眼泪鼻涕横流。林杨并没有松手,大家都在一旁惊诧地观望,现场鸦雀无声。
林杨的声音懒洋洋的,更凸显了几分耍酷的味道。
“你找死啊?”
小个子男生惊吓得不敢出声,只是不停地咳嗽。毕竟,其实他也只是小破孩而已。
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的群众演员们冲上去拉开了两个人,小个子落荒而逃,林杨却笑着对大家说:“跟着老师的指挥赶紧各就各位,动作快点儿!”
声音不大,可是透着一丝威严。很快,人群散尽。
他竟然自己把妆洗掉了。
余周周讶异地看着他。
林杨眼睛看着别处,微微脸红,用满不在乎的声音说:“我们班的,我替他说对不起。”
余周周歪着头笑了:“他做了什么?”
林杨张大嘴巴吃了一惊,目光直直地盯着她——“你开什么玩笑!”
“我真的不知道,大家笑的时候我转过身来,只是看见他往外面跑。”
“可是,他,他刚才,他打了,打了你的……一下。”林杨的声音越来越小。
“什么?”
“……屁……股……”声音低不可闻。
“哦?”周周『摸』『摸』后脑勺,“我不知道,没感觉。”
林杨涨红了脸,瞪大眼睛,再次扭开脸,大踏步地朝门口走去。
“林杨!”
“干吗?”
回头的少年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和羞涩。
“谢谢你。”
余周周后来记不清涅夫莱特的脸,也不再记得那句“那个女人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可是,那个努力试图把“屁股”两个字用文雅的方式说出来的林杨,一直站在心里的某个角落。
余周周这才知道,其实,她的心从来就不曾有过空洞,所以,也就无从填补。
5。有什么过不去的
重要的人都迟到,比如领导。
终于,十点半,各位领导笑容满面互相寒暄推让着,在『主席』台就座,主持人宣布大会正式开始。
经过各位领导和共青团委代表的轮番讲话,熬到几乎挠墙的余周周终于等到了自己上台的时刻。站定,敬队礼,假笑,把她自己写的那篇充满了肉麻抒情和车轱辘套话的发言稿念完,在掌声中再次敬队礼,下台。
后台的四个献词演员已经排成一列纵队,手捧花束准备上台。鼓号队站位就绪,花束队也在场外调整完毕,就等着一会儿指挥下命令,然后在鼓号队的音乐声中高举着花束冲进场内。
余周周走到他们身边,对单洁洁说:“加油。”
徐艳艳也在同一时刻突然小声对蒋川说:“怎么办?我突然很紧张。”
徐艳艳是第一次参加这么大型的活动,单洁洁不由得暂时抛弃了成见,觉得有些同情她。何况因为张硕天的存在,她自己也有些紧张,所以有生以来第一次放下架子干巴巴地安慰她:“怕什么,这有什么可紧张的?”
就在此刻,张硕天和林杨已经迈步进入舞台。和四个演员擦身而过的瞬间,张硕天竟然朝单洁洁眨了眨眼,轻笑着说:“看你表现喽。”
徐艳艳冷笑一声,面对单洁洁的安慰,她只是轻声地回复:“的确,是没什么可怕的,不过指不定一会儿是谁在台上出丑。”
说这话的时候,单洁洁正好看到张硕天上场,他后背挺直踢着正步,白『色』的背影就像个王子。
单洁洁一下子忘记了自己该说的第一句词是什么。她慌得瞬间冒出了一头汗,只好偏过头张大眼睛惊恐地望着余周周,仿佛在用眼神绝望地说:救救我。
余周周还没来得及对那个神情做出反应,排在最外侧的蒋川就轻声说:“准备,齐步走!”
单洁洁手忙脚『乱』地跟着前面的蒋川上了台。
还好,背景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她凭借本能说出了第一句。
心情稍微平复一些,脸上假惺惺的笑容也放松了些。机械地背着词,眼神不经意间瞟向一片碧绿的鼓号队海洋,突然看到小号方阵里面两个男生正交头接耳,不知偷偷说着什么。
手还朝自己的方向指了又指。
是……他的朋友在对自己评头论足吗?
单洁洁有些恍神。
“共青团!”徐艳艳上前一步走。
“共青团!”单洁洁上前一步走。
“你是永远的大树!”第三个男孩上前一步走。
“永远的大树!”蒋川是最后一个,也上前一步走。
“一棵!!!”“大树!!!”
全场静默了一秒钟。
其他三个人喊“一棵!”并右手敬队礼。
单洁洁喊的却是“大树”,左手敬队礼。
确切地说,她喊的是“大、大树”。第一个“大”字爆出来的时候,她听到了别人的“一”,可是收不住了,停顿了一下,还是结结巴巴地说:“大树。”
大树。
她听见底下的笑声,排山倒海。
余周周看着单洁洁继续强作笑脸,把后半部分的献词结束。
又看着她笑容满面地下台。
然后注视着单洁洁的嘴角弧度是如何一点点垮下来,眼泪是如何一滴滴滑落。
她牵着单洁洁的手,在大队辅导员劈头盖脸唾沫横飞地训斥的时候紧紧地攥着。
不重要,这都不重要。同学们怎么笑,怎么窃窃私语,这都不重要。
她们只能感觉到彼此冰凉的指尖和手心里黏腻的汗。
单洁洁一边掉着泪,一边抿紧了嘴巴,仍然努力地摆出『妇』救会干部一样严肃的脸。余周周什么都没有说,也一直没有撒手,和单洁洁并肩站在大巴的前门附近。来时路上随着起车刹车飘『荡』的少女心此刻酸涩饱涨到沉底,无论怎样都无法再动摇一分。
鼎沸人声是恐怖的背景,偶尔会冒出刺耳的杂音。
比如徐艳艳黄莺出谷般清脆却又拖着长音的一句“大家辛辛苦苦排练这么久,真是可——惜——啊——”
又比如张硕天和一群男生女生站在后门附近嬉笑打闹不时发出的尖叫声。
余周周回过头,徐艳艳玳瑁发卡被阳光照着,小小光斑晃进眼底,刺痛了她。
“你真的很烦。”余周周面无表情地说,却被淹没在沸水般的嬉笑海洋中。
然而那一刻,愤怒不平的余周周的心里竟然有一丝开心。
并不是阴暗的幸灾乐祸。余周周为这份小小的欣喜感到十分不齿,可是她没有办法抹去自己的情绪。她觉得单洁洁终于和她平等了。
或者说,单洁洁终于有可能理解她了。
直爽热情的单洁洁一直是余周周的亲密伙伴,可是亲密不代表无间。单洁洁对余周周了解并不深,也不知道她一天到晚发呆都在想什么。她小小的炫耀,天生的优越,还有大气的口无遮拦,全部都需要余周周去忍耐和包容。单洁洁从来不曾被孤立或者伤害过,她的世界充满正义阳光,有时她也会直率地表达对余周周的圆滑中立的不理解,甚至,还有一点点的不屑。
余周周从来都只是低头笑,不争辩。
而此刻,她轻拍单洁洁的肩膀,很想问她,现在,你懂了没有?
这个世界,喜欢幸灾乐祸。
这个世界,大鱼吃小鱼。
这个世界,非常非常,不善良。
到了学校,在大队辅导员碎碎叨叨的埋怨声中,单洁洁沉默地换下了演出服,交还老师,然后被余周周拉去卸妆。
余周周觉得她有太多话想要对单洁洁说。安慰也好,倾诉也好——她终于遇到了一个突破口,和这个小伙伴更进一步的突破口。
然而刚刚走到校门口,她刚要开口,单洁洁就突然号啕大哭起来,一路向前冲,扑到一位短发阿姨的怀里。
羞耻和